夏啟閉上了眼睛。
李鋒站在不遠處看著,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實驗室里安靜了下來。
只有設備運轉的低頻嗡鳴聲。
以及心電監護儀穩定的滴滴聲。
夏啟的意識慢慢沉入腦海。
那個五乘四乘四的長方體空間出現在他的感知中,輪廓清晰。
他能感覺到,空間的邊界確實在緩慢地向外呼吸。
那種微弱的膨脹收縮,和昨晚他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夏啟沒有著急。
他先在腦海中仔細「掃描」了一遍整個空間。
每個方向都做了感知確認。
邊界清晰,沒有異常。
然後,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空間的「寬度」方向那面牆上。
他伸出了意識。
沒有用力推。
只是輕輕地搭了上去。
有彈性。
和上次最後突破的那種牆,完全不同。
這次的感覺,更接近於一層厚實的橡膠膜。
他的意識搭在上面,能感覺到這層膜在往外鼓,又縮回來,再往外鼓。
夏啟開始施加力量。
很輕。
試探性地往外推。
那層膜幾乎沒有抵抗,直接往外退了十厘米。
夏啟的精神沒有任何負擔。
不痛。
不熱。
不累。
他繼續推。
二十厘米。
三十厘米。
五十厘米。
阻力開始出現了。
但很小。
和上次那種撞牆的感覺比起來,現在的阻力程度大概只有十分之一。
陶教授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腦電波平穩上升中。
Alpha波增強。
Theta波略微活躍。
所有指標都在綠色安全區間內。
陶教授的手指搭在通話鍵上,沒有按。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周教授。
周教授正盯著另一塊屏幕,上面顯示的是夏啟的生命體徵。
心率72。
血壓略微上浮,正常波動範圍內。
血氧99%。
周教授沖陶教授輕輕點了下頭。
一切正常。
夏啟繼續往外推。
七十厘米。
八十厘米。
九十厘米。
一米。
到了。
寬度從四米變成了五米。
他的太陽穴微微發溫。
不是痛,是溫。
感覺挺好。
「腦電波活躍度上升百分之十二。」小梁匯報。
「在安全區間內。」陶教授回了一句。
夏啟睜開了眼睛。
呼吸平穩,鼻尖上有一層薄汗。
但整個人的狀態非常清醒。
「突破完了。」
夏啟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里響起來。
陶教授直起腰,手指快速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匯報一下,現在的空間參數。」
「長五米,寬五米,高四米。」
夏啟頓了一下。
「一百個立方。」
小梁轉過頭,看了一眼周教授。
周教授放下手裡的筆。
一百立方米。
從八十到一百。
這次多了二十立方,全程用了不到兩分鐘。
而且夏啟的狀態...非常好!
「陶教授。」夏啟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陶教授正在記錄數據,聞言抬頭。
「我感覺狀態還不錯。」
夏啟活動了一下脖子。
「能不能繼續?」
這句話一說出來,實驗室里的空氣微微凝了一下。
李鋒聽到夏啟這話心裡一驚,偏過頭,看向陶教授。
陶教授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向周教授。
「周教授,生命體徵數據。」
周教授早就在看了。
「心率74,正常範圍。」
「血壓109/72,正常範圍。」
「血氧98%。」
「腦壓正常。」
周教授合上手裡的板子。
「所有指標均在綠區。」
陶教授又看向小梁。
「腦電波活躍度比基線高百分之十四,Theta波活躍但未進入黃色預警區。」小梁匯報。
「Delta波無異常脈衝。」
陶教授垂下視線,看著面前的筆記本。
他在上面寫了一行字,然後又劃掉了。
實驗室里安靜了大概五秒。
「可以繼續。」
陶教授抬起頭。
「但是。」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
「什麼時候停,我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
「有任何不適,哪怕是一丁點的不舒服,立刻告訴我。」
「不許扛。」
「明白了嗎?」
「明白。」夏啟的回答乾脆利落。
陶教授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按下通話鍵。
「開始吧。」
夏啟重新閉上眼睛。
意識再次沉入空間。
他選擇了高度方向。
繼續往外推。
十厘米。
順滑。
三十厘米。
有阻力。
五十厘米。
阻力開始變大。
六十厘米。
到這裡,阻力更大了。
不是那種突然撞牆的阻力。
而是像在水裡游泳,水的密度忽然變大了一些。
每往前推一厘米,需要的精神力多了一點點。
夏啟繼續推。
六十五厘米。
太陽穴兩側的溫度升了起來。
不是上次那種灼燒感。
是一種持續的、均勻的發熱。
像冬天用手捂耳朵時候的那種溫度。
能扛住。
他繼續。
七十厘米。
刺痛來了。
是一種很細的、針扎一樣的感覺。
從太陽穴往裡鑽。
一下。
又一下。
有節奏的。
夏啟皺了下眉。
他能扛。
以他現在的精神力,再推十厘米、二十厘米應該沒問題!
他記得自己簽下的那份協議,更記得自己對祖國許下的承諾。
回想起陶教授的話:『有任何不適,哪怕是一丁點的不舒服,立刻告訴我。』
「陶教授。」夏啟開口了。
「說。」陶教授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
「太陽穴出現輕微刺痛感。」夏啟冷靜地匯報,「不嚴重,目前高度推到七十厘米。」
陶教授低頭看屏幕。
腦電波活躍度上升了百分之二十三。
Theta波明顯增強。
Delta波出現了微弱的波動。
還沒有到達黃色預警線。
但趨勢在往上走。
「腦壓呢?」陶教授問周教授。
「腦壓在臨界值的百分之五十八,還有餘量。」周教授回答。
「但上升速率偏快。」
陶教授的手指搭在通話鍵上。
沒有按。
他盯著屏幕上的曲線看了三秒。
想了想,然後按下了通話鍵。
「先停下吧。」
夏啟聽到了這兩個字。
他沒有猶豫。
意識從空間邊界上撤了回來。
就像手從牆上拿開一樣。
乾淨利落。
沒有拖泥帶水。
他的精神力回收。
太陽穴的刺痛感在兩秒內消失了。
發熱的感覺也在退。
「已經停了。」夏啟說。
陶教授盯著屏幕。
腦電波活躍度在快速下降。
Theta波回落。
Delta波脈衝消失。
所有指標都在往綠區走。
十秒之後,數據恢復到了基線水平。
陶教授緩緩靠回了椅背上。
他吐出了一口氣。
「好。」
周教授也放下了手裡的板子。
他走到夏啟旁邊,彎腰查看了一下他的瞳孔反應,又摸了摸他的脈搏。
「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夏啟說,「腦袋裡清清爽爽的,什麼事都沒有。」
「頭疼嗎?」
「不疼。」
「噁心嗎?」
「不噁心。」
「眼前有黑點嗎?」
「沒有。」
周教授直起腰,走回操作台。
「生命體徵已經恢復至基線水平,沒有異常殘留。」
陶教授在筆記本上記錄了一行字。
然後抬頭。
「匯報最終空間參數。」
夏啟在腦海中確認了一下。
「高度推了七十厘米,精神力撤回後,空間回落了,最終參數還是長五米,寬五米,高四米,一百立方。」
「夠了。」陶教授放下了筆。
夏啟聽出了這句話的意思。
今天就到這兒了。
他沒有爭取。
沒有問「能不能再來一次」。
上次的教訓已經深深刻進了骨頭裡。
該停就停。
這四個字,不需要別人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