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啟剛走進訓練室。
張一莽第一個看見他。
「嘿!夏政委來了!」
張一莽嘴裡還叼著蛋白棒,含糊糊喊了一聲。
王闖的手停了。
繃帶纏到一半,他抬起頭,朝夏啟方向掃了一下。
「來得正好。」
王闖的聲音不大,但訓練室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牛濤從壓腿的姿勢中起身。
肖揚也跟著站直。
韓烽和孫鎮靠在牆邊,運動飲料也不喝了。
凌梟停下了和葉輕舟的拆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場中間。
夏啟走到擂台邊,扶著圍繩站定。
「怎麼著,這是要正式開打了?」
王闖把最後一圈繃帶收緊,用牙咬住末端,另一隻手往回一扯,打了個死結。
「早該打了。」
「從攻打俞縣那次,就該揍他了。」
他站起來。
活動了兩下手腕。
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然後他轉向張一莽。
「莽夫。」
張一莽把蛋白棒的最後一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幹嘛?」
「上台。」
張一莽挑了一下眉毛。
「這就開始?不熱身?」
「你用不著熱身。」王闖說。「你那張嘴已經熱了一路了。」
張一莽嘿一笑。
「大頭,你這話說得好傷人。」
「我這嘴,那是為了幫你緩解疼痛。」
「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
「你應該感謝我。」
王闖沒搭理他。
他轉頭看向龍戰峰。
龍戰峰已經站起來了。
活動完腳踝,正在原地輕輕彈跳。
膝蓋沒有任何異響。
落地的聲音乾脆利落。
「龍隊。」王闖叫了一聲。
龍戰峰停下彈跳,朝他點了下頭。
「準備好了。」
兩個字。
沒有多餘的東西。
王闖滿意了。
他又看向葉輕舟。
葉輕舟站在凌梟旁邊。
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往凌梟身後挪了半步。
「山貓。」
葉輕舟的喉結動了一下。
「到。」
「上台。」
葉輕舟沒有立刻回應。
他往左看了一眼,牛濤抱著胳膊,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他又往右看了一眼,凌梟站在原地,雙手自然下垂,面無表情。
又看了一眼夏啟,夏啟咧個嘴看著他,一臉期待。
得。
沒有一個人要幫他。
葉輕舟咬了下後槽牙。
「王隊,我跟你說過了,聯隊旗那事真不是我...」
「上台。」王闖重複了一遍。
語氣沒變。
但那兩個字里的分量,葉輕舟聽得出來。
不是商量。
張一莽這時候湊過來了。
他一把摟住葉輕舟的肩膀。
力氣不小。
葉輕舟被帶得踉蹌了一步。
「跟他廢什麼話,干他。」
葉輕舟扭頭看著他。
眼神里全是無奈。
兩個隊長。
一個比一個能打。
而這一切的起因,全是因為張一莽那張管不住的狗嘴。
「張一莽。」葉輕舟的聲音很低。
「嗯?」
「打完之後,我也要揍你。」
張一莽愣了一下。
然後哈哈笑起來。
「行,等打完了再說,先解決眼前的。」
他鬆開葉輕舟的肩膀,三步並兩跳上了擂台。
落地的時候,整個平台都顫了一下。
一百八十八的個頭,九十公斤出頭的體重。
張一莽站在台上,伸了個懶腰。
脖子左右一轉,咔響了兩聲。
「來吧來吧。」
他朝王闖招了招手。
「大頭鷹,等了這麼久,今天痛快快打一場。」
王闖沒說話。
他一翻身上了台。
動作乾淨利落。
龍戰峰從另一側上台。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刻意在控制落地的聲音。
葉輕舟最後一個上來。
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冷靜。
既然躲不掉,那就打。
四個人站在擂台上。
張一莽站在正中間,他拍了拍手掌,發出清脆的響聲。
「行,既然都上來了。」
他環顧了一圈。
「咱定個規矩。」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都是戰友,兄弟切磋,點到為止。」
又豎起第二根。
「第二,不打要害,不攻襠部。」
他特意看了王闖一眼,那一眼裡全是「善意」。
「這條,我主要是為你著想。」
王闖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張一莽趕緊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留點餘地,別傷了和氣。」
他說完,攤了攤手,笑容有點心虛。
「合理吧?」
王闖沒有接話。
他站在張一莽對面三米處,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微下壓。
然後他開口了。
「打服為止。」
張一莽的笑容僵了一瞬。
「大頭,你認真的?」
王闖咧了咧嘴:「你覺得我像在開玩笑?」
張一莽轉向葉輕舟。
「山貓,你怎麼說?咱投個票?少數服從多數?」
葉輕舟站在擂台左側邊緣。
他聽到張一莽的話,沒有回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腕繃帶纏了三圈,收緊,打結。
張一莽等了兩秒。
沒等到。
「葉輕舟!」
葉輕舟這才抬頭。
「嗯?」
「你投票啊!」
葉輕舟想了想。
「我棄權。」
張一莽的臉拉下來了。
「叛徒!」
他一指葉輕舟的鼻子。
「我張一莽在武直上幫你說話,把火往自己身上引!」
「你就這麼報答我的?」
葉輕舟撇了撇嘴。
「你把火引我身上的時候,也沒跟我商量。」
張一莽一窒。
這話沒法反駁,確實沒商量過。
那個聯隊旗的事,是他臨時起意賣的隊友。
這會兒人家不幫他,合情合理。
張一莽把最後的目光投向龍戰峰。
帶著一絲希望。
「龍隊。」
他的聲音軟了下來。
「你總得說句公道話吧?」
龍戰峰一直沒說話。
他站在王闖右側半步的位置。
雙腳前後錯開,標準的格鬥預備姿態。
聽到張一莽叫他,他動了。
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退後。
不是側移。
而是徑直往前。
走到了王闖的正側方。
肩膀與王闖平齊。
面朝張一莽。
兩個人站在一起的那一刻,形成了某種無聲的「聯合聲明」。
龍戰峰終於開口了。
「一方認輸為止。」他肯定了王闖的話。
「不限手段。」
台下。
李鋒站在夏啟旁邊,他側過頭,壓低聲音。
「要不要制止一下?」
夏啟靠在牆上,身體很放鬆。
「隨他們去吧。」
李鋒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
凌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擂台側面。
他靠在角柱旁邊。
雙手自然下垂。
沒有說話。
但所有人都讀懂了他站在那裡的意思。
他在看,也在兜底。
萬一打過頭了,他會出手。
牛濤抱著胳膊,站在夏啟另一側,他的姿態也很鬆弛。
擂台上。
張一莽見王闖態度堅決。
他把剛才那種嬉皮笑臉的勁頭,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他活動了兩下肩膀。
骨頭嘎嘣響。
脖子往左一扭,咔。
往右一扭,咔。
「行。」
他的聲音也變了。
「打服為止。」
張一莽低聲重複了這四個字。
「老子還怕你不成?」
他盯著王闖。
「你別到時候哭著喊停。」
王闖嘴角動了一下。
這表情,像一種類似於獵手發現獵物的微小反應。
張一莽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他雙手握拳,舉到了胸前。
標準的格鬥架勢。
左手在前,右手在後。
重心落在後腳。
「大頭。」
張一莽的拳頭在面前輕輕晃了晃。
「你先來。」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一挑。
「我讓你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