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濤從駕駛位轉過身，右臂搭在座椅靠背上。
「繼續上次的短會，駐紮哪層？每個人給結論，給理由。」
他沒指定順序。
張一莽第一個開口。
「肯定是三層啊！」
「這還用討論？答案不是寫在臉上了嗎？」
說完，他胳膊肘往左邊拐了一下，碰了碰葉輕舟的小臂。
「葉子，你也支持三層吧？」
葉輕舟沒有立即回答，他雙手搭在膝蓋上，食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牛濤看向他。
「山貓，你的意見。」
葉輕舟搖頭。
「我選二層。」
張一莽扭頭看他，臉上的表情從理所當然變成了困惑，再變成不可思議。
「你腦子進輻射了？」
他的嗓門不自覺地提高了。
「二層1.1西弗，三層零，你選1.1不選零？你是不是S...」
「閉嘴。」
牛濤一個眼刀從前排甩過來。
張一莽的嘴合上了。
牛濤看向葉輕舟。
「你繼續說。」
葉輕舟直起背，往前坐了一點。
「二層輻射1.1西弗，我們身上的防化服短期駐紮完全沒有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
「再把通往一層的坡道做簡易隔離，堵住坡道口，數值還會再往下降。」
張一莽皺了皺鼻子，想說什麼，被牛濤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葉輕舟繼續。
「但這不是我選二層的主要原因。」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下方。
「主要原因是第四層。」
說著，他打開了戰術平板上，第四層的走廊截圖。
「四層是封閉走廊結構，密封門全部關閉，門後什麼情況，我們完全不清楚。」
「三層和四層之間只隔一個坡道。」
「坡道長度不到五十米。」
「如果四層密封門後面有東西，從四層到三層的反應時間不超過二十秒。」
他抬起頭。
「二層和四層之間隔著整個三層，三層的開闊空間縱深超過五百米，加上兩段坡道，總緩衝距離接近六百米。」
「夠我們反應，夠我們組織防禦，也夠我們撤。」
他合上平板。
「所以我選二層。」
後艙沉默了幾秒。
張一莽的嘴巴張著，半天沒找到反駁的角度。
他確實沒想過四層的問題。
在他的邏輯里，無人機掃過了，沒有生物痕跡，那就是安全的。
但葉輕舟說的是另一回事，沒有生物痕跡不等於沒有威脅，密封門後面有什麼，誰都不知道。
張一莽嘴一撇。
「那就探明唄。」
他拍了拍胸口。
「四層那些門，一個一個打開看，確認沒東西，不就完了？我當前鋒。」
葉輕舟搖頭。
「探肯定要探，但不是現在。」
「那什麼時候？」張一莽追了一句。
沒等葉輕舟回答，前排副駕駛位的凌梟開口了。
「時空門冷卻完畢後。」
凌梟沒有多解釋，但這句話的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
時空門冷卻完畢，意味著夏啟可以隨時開門，萬一出事，十個人可以快速撤回現代基地。
在那之前，他們沒有退路。
十個人在一顆輻射廢土衛星上，裝甲車是唯一的重型裝備，彈藥有限，補給有限，受傷了沒有後方醫院。
任何冒險行為的代價都是不可承受的。
尤其是夏啟在隊伍里，他不能出事。
葉輕舟點了一下頭。
「等時空門可用之後再探四層，萬一遇到不可控情況，至少有退路。」
龍戰峰也跟著出聲。
「同意，夏啟的安全是最高優先級，這一點什麼時候都不能動搖。」
「四層未知因素太多，在時空門不可用的情況下探索，等於把所有人的退路堵死，萬一遇到超出預期的危險，我們連撤都沒地方撤。」
孫鎮緊跟著點頭。
「二層方案我沒意見，輻射值也在可控範圍內。」
肖揚也跟了一句。
「通訊中繼架在二層的話，到五層信號都沒問題，到一層也能覆蓋，不影響監控。」
韓烽：「同意。」
張一莽左看看右看看，嘆了口氣。
「好吧。」他的語氣不是賭氣，也不是不甘心，就是單純地嘆了口氣。
「你們說的有道理，二層駐紮我沒意見。」
牛濤看著他，沒說話。
張一莽的手指在大腿上敲了兩下。
然後他坐直了。
「但是。」
後艙的視線重新集中過來。
張一莽的表情變了。
沒有在嬉皮笑臉，此時他非常嚴肅。
他拍了拍胸口。
「但我留三層。」
王闖眉毛動了一下。
張一莽沒有看任何人繼續道。
「三層緊挨四層坡道口，你們說四層有未知風險，那總得有人看著。」
「我守在三層，盯住那個坡道入口。」
「萬一下面有情況，我能爭取時間。」
他的手從胸口落回膝蓋上。
「你們在二層安心駐紮，我做你們堅強的後盾。」
後艙安靜了幾秒。
後艙安靜了一瞬。
夏啟坐在角落沒出聲。
他看著張一莽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平時這人滿嘴跑火車，哪都能插一槓子，把雞毛蒜皮的破事吵成連續劇。
這人平時看著不著調，但一到這種節骨眼上，真碰到事兒，沖在最前面的永遠是他。
牛濤認真的看著張一莽。
確認這個人不是在逞能，或者是耍帥。
他是認真的。
突然牛濤臉上帶著一種不太明顯的笑意。
準確說，是不懷好意的笑意。
「那就這麼定了。」
他點頭。
「突鷂守三層，其餘人前往二層駐紮，等時空門冷卻完畢後，再做下一步探索。」
「其餘人」三個字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就是說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
三層就他一個。
一個人守著四層坡道口，在一個陌生星球的地下深處，頭頂是幾萬噸的岩層和建築殘骸。
周圍是外星文明的廢棄設備，撤退路線只有一條坡道。
「等等，就我一個人？」
他往前探了半個身子。
「報告。」
牛濤：「說。」
「我申請...」
張一莽的嘴張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申請大...」
他中途改了口。
「我申請蝮鷹和我一起。」
他清了清嗓子。
「兩個人有照應，可以輪流值守，交替休息，能更好完成監控任務。」
理由說得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