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航空發動機聯合試驗基地。
下午兩點半。
特種試車台的主控室內部,中間主屏幕亮著大片綠色數據流。
空冷增壓機組在兩百米外的高壓測試艙內高速運轉,低頻噪音順著厚重的混凝土減震地基傳導上來,地板帶著規律的震顫。
陳清源站在主控制台正前方。
他今年六十二歲,頭髮白了大半,他的右手按在主控制台的邊緣,拇指在檯面上輕輕叩擊。
對講機里傳來測試員的聲音。
「報告總師,高壓渦輪核心機轉速已達到每分鐘一萬三千轉。」
「渦前燃氣溫度上升至一千八百五十度。」
「單晶葉片表面熱障塗層工作狀態正常,各項參數在預設閾值以內。」
陳清源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進氣流量再加大百分之三。」
「把燃油噴射壓力推到第三檔。」
「這一批單晶葉片是全國產化材料的第一次全工況長久測試,記錄每一秒的蠕變數據。」
「收到,正在調整供油系統。」
主屏幕上的溫度曲線開始穩步上升。
突然。
「滴——」
主控室大門的電子門禁系統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
金屬門被從外面刷卡推開。
一名身穿陸軍少校軍服的年輕軍官快步走了進來。
在他身後,跟著四名全副武裝的特勤戰士。
戰士們身穿黑色戰術背心,手持突擊步槍,槍口朝下斜指地面,迅速在主控室兩側的設備機櫃旁站定。
主控室內的七名技術人員全部轉過頭來。
少校徑直走向控制台下方的供電配電櫃。
他伸出右手,一把拉開配電櫃的安全防護罩,緊接著...
「啪嗒!」
試車台主電源的冗餘備用線路開關被瞬間切斷。
主控制台的副顯示屏隨之變黑,只有主屏幕依然亮著備用電池的黃色應急燈。
主控室內,三十多名技術專家和操手全部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凸(艹皿艹 )!」
控制台前的陳清源猛地轉過身。
「砰!!!」
他手中那本記錄著核心機密算法的加厚黑色硬皮夾,被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合金操作台上!
夾子瞬間崩裂,數十頁密密麻麻的手寫公式和測算圖表如漫天雪花般在大廳內四散飛濺!
陳清源雙目赤紅,眼角幾乎要瞪裂開來。
他大步跨到少校面前,他抬起右手,指著少校的胸口,大聲質問:
「你TM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這是國家『兩機專項』最核心的試車節點!這一爐單晶葉片從真空定向凝固到五軸微孔精加工,老子帶著一百多個科研人員泡在車間半年沒合過眼!吃喝拉撒全在廠房!」
「推力測試正在爬坡!點火一次的純耗材和特種航空煤油成本就是三百多萬!」
「在幾千度的高溫下突然驟冷斷電,熱應力失衡會引發渦輪葉片微裂紋,整台耗資數億的核心機全都得報廢重來!!」
「你一個小小的陸軍少校,你長了幾個腦袋?誰給你的狗膽敢動老子的總電閘?!啊?!」
陳清源胸膛劇烈起伏,雙眼通紅如血,身上的威壓讓周圍的技術員大氣都不敢喘。
然而,面對這位足以在全國航空工業界呼風喚雨的國寶級泰斗,少校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他在陳清源身前一米處立正站直,抬起右手,莊重地向陳清源敬了一個軍禮。
禮畢。
少校放下手臂,將左手提著的黑色合金密碼箱放在控制台上。
他迅速在面板上輸入八位動態密匙,按上大拇指完成活體指紋與虹膜雙重校對。
「咔嚓!」
雙向合金卡扣彈開。
少校神色極度肅穆地從箱內取出一份用特種牛皮紙密封、側邊壓著鋼印絕密檔案條的紅頭文件。
少校雙手平托著文件,向前半步,穩穩遞到了陳清源的胸口正前方。
「陳總師,以這種野蠻方式強行中斷您的核心試驗,我以個人名義,向您和在場的所有科研功臣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少校的聲音低沉、宏亮,帶著鋼鐵般的厚重感:
「但這是ZY統帥部直接簽發的——特級緊急調令!」
「從命令下達的這一秒開始,航發試驗基地的一切科研任務全部無條件封存暫停!」
「基地的日常事務與戰備協調,由第一副總工程師全權代理。」
少校挺直胸膛,目光如炬注視著陳清源:
「陳清源同志,請您立刻簽字移交權限,跟隨特勤護衛組上車出發!」
陳清源胸口的怒火硬生生一滯。
他死死擰著眉頭,一把將那份紅頭文件粗暴地奪了過來,刺啦一聲撕開密封條,抽出裡面的文件。
調令的內容非常簡短,只有三行字。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陳清源的名字、身份證號、軍工涉密序列代號,以及一行觸目驚心的話:【即刻前往代號「燧星」指定絕密區域報到,服從現場最高指揮,所有原有科研序列無條件讓道。】
在調令的末尾,蓋著三個並排的最高級別公章。
到了他這個層級,很清楚這三枚印章聚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那是只有國家面臨立國級戰略抉擇、或是爆發全面總體戰時才會啟用的終極調動序列!
「這到底...」
陳清源吸了一口氣,他把調令翻到第二頁。
在第二頁的附件上,夾著一張只有半個巴掌大的手抄數據複寫紙。
上面沒有任何文字說明,只有幾行手寫的物理公式和兩組測算數據。
第一組數據:
【動力架構:四節點拓撲對稱分布,反重力磁場發生器並聯運行。】
第二組數據:
【單節點額定推力:12.3噸。】
第三組數據:
【整車額定功率推重比測試結論:現有航空渦扇發動機的120倍。】
陳清源拿著紙張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的呼吸停滯了整整三秒鐘。
他抬起左手,把鼻樑上的老花鏡摘了下來,揉了揉眼角,又把眼鏡重新戴上。
他伸出手指,在那個「120倍」的手寫數字上用力擦拭了一下。
墨水已經干透,字跡沒有模糊。
「120倍...?」
「這...這是哪個大聰明算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