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11章 窒息的人間地獄

第611章 窒息的人間地獄

2026-10-07 23:36:48 作者: 榴萬安

  泥土從壕溝上方不斷往下掉落。

  原田聯隊第二道防線,東側支線壕溝。

  泥土堆動了一下。

  一隻滿是焦黑血跡的手從浮土裡伸了出來。

  日軍少尉安井用手掌撐住地面,將自己的腦袋從塌陷的泥土中拔出。

  他頭上的鋼盔已經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安井晃動了一下腦袋。

  沒有聲音。

  四周的一切都沒有聲音。

  他的耳膜在剛才第一波爆轟波衝進戰壕時,就已經被劇烈的超壓撕扯破裂。

  黏稠的鮮血順著他的耳垂滴落,浸濕了領口上的領章。

  安井張開嘴,大口吸氣。

  空氣里沒有任何氧氣的味道,只有一股濃烈嗆人的燒焦硫磺與高熱金屬味。

  

  吸進肺部的氣流帶著灼痛感,從喉管一路燒穿到胸腔。

  安井劇烈咳嗽,每一次喘息都帶出一團帶沫的暗紅血水。

  他轉過頭,看向戰壕底部的凹槽。

  那裡原本部署了一個九二式重機槍組。

  三名日軍士兵趴在泥水裡。

  沒有彈片擊中他們,鋼盔完好無損地戴在頭上。

  安井伸手抓住最近那名士兵的肩膀,用力往外拽動。

  士兵順著泥地翻了過來。

  士兵的兩個眼球向外凸出,眼角裂開兩道細長的血口子,鼻子和嘴角不停往外冒著深紅色的泡沫。

  他的雙手死死掐在自己的喉結兩側,十根手指已經抓破了皮肉,在脖子上摳出數道深深的血槽。

  士兵的身體像剛從開水裡撈出的蝦一樣蜷縮著,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隨後徹底停止了抽動。

  旁邊兩名彈藥手同樣趴在彈藥箱旁邊。

  他們的皮膚表面沒有傷口,但口鼻之間全是一灘灘暗紅色的黏稠血塊。

  溫壓彈在爆炸瞬間抽乾了壕溝底部的空氣,超強負壓扯碎了他們胸腔內部的毛細血管和肺泡。

  安井的喉嚨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嗬嗬聲。

  他試圖站起身,但雙腿的肌肉完全使不上力氣。

  他的內臟同樣受到了氣壓差的擠壓,每一次抬腿,腹腔深處就傳來一陣絞痛。

  踏踏踏。

  壕溝拐角處傳來腳步震動。

  日軍中尉松茂帶著負責後方警戒的一個步兵小隊,端著三八式步槍快步衝進二道戰壕。

  松茂的靴底踏在干硬的焦土上,發出嘎吱的脆響。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地面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

  空氣溫度比後方高出十幾度。

  松茂停住腳步,扯著嗓子大喊:「安井少尉!」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壕溝里迴蕩。

  安井坐在泥地里,沒有任何反應,他的雙眼充血,兩行血淚掛在焦黑的臉頰兩側。

  松茂快步跑上前,一把揪住安井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起。

  「安井少尉!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松茂用力搖晃著安井的肩膀:「原田聯隊長呢?」

  安井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看著松茂嘴唇劇烈開合,喉嚨里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嗚咽。

  安井抬起右手,顫抖的手指越過壕溝的土坎,指向前方兩百米處的主陣地。

  松茂鬆開手。

  安井軟軟地滑倒在地上,靠著壕壁大口嘔吐。

  松茂順著安井手指的方向,快步登上戰壕的射擊踏板。

  他舉起胸前的軍用望遠鏡,摘下防塵蓋。

  鏡頭的視野里,原本聳立在東側高地的一號主碉堡已經不復存在。

  三米厚的鋼筋混凝土頂蓋被內外對沖的爆轟波整體炸裂,斷裂成數截巨大的青灰色石塊。

  數根粗壯的鐵軌扭曲成麻花狀,倒插在燒成焦黑的水泥坑內。

  陣地上沒有明火,只有大股大股泛著青白的濃煙從坍塌的坑道口不斷翻滾湧出。


  八門四一式山炮的陣地上,木質的車輪全部化作了黑色的灰燼。

  粗長的鋼鐵炮管泛著不正常的暗黃色,由於高溫烘烤,炮身向前彎折垂落在碎石堆里。

  幾名炮手的屍體掛在殘破的炮架上,身上的呢料軍服早已被兩千五百度的高溫氣化,皮膚表面是一層結晶化的焦黑油脂。

  「八嘎…」

  松茂手裡的望遠鏡脫手滑落。

  望遠鏡砸在腳邊的泥坑裡,鏡片瞬間覆滿了灰泥。

  松茂的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的後背貼在壕壁上,大口喘息。

  戰壕里的空氣溫度依然維持在四十度以上。

  每吸入一口氣,肺部就傳來乾燥的緊繃感。

  「這不是火炮…」

  松茂抓扯著自己的作訓手套,將其狠狠摔在地上:「支那軍隊不可能有這種火炮!」

  「就算是關東軍的大口徑重榴彈炮,也炸不出這種形狀的彈坑!」

  一名伍長連滾帶爬地從後方拐角處衝過來。

  伍長的鋼盔在奔跑中掉落,散亂的頭髮沾滿了泥漿。

  「中尉閣下!後面…後面的彈藥庫和二號防空洞全塌了!」

  伍長拽住松茂的武裝帶,聲嘶力竭地喊道:「裡面的兩個小隊,全被悶死在裡面了!」

  松茂猛地轉過頭,反手一記耳光抽在伍長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慌什麼!」

  松茂拔出指揮刀,刀鋒在焦熱的空氣中發出低沉的輕鳴:「敵人還沒踏上陣地!」

  「整隊!命令還能拿槍的人,全部進入戰位!」

  「把二道壕溝里的重機槍架起來!」

  松茂用刀尖指著外圍開闊地:「敵人的戰車馬上就要衝上來了,把炸藥包分發下去!」

  伍長被打得嘴角流血,但他沒有去擦。

  他指著前方橫七豎八倒在壕溝里的屍體,帶著哭腔喊道:「長官!機槍…機槍架不起來了!」

  松茂邁步衝到前沿的機槍掩體前。

  掩體內,一挺九二式重機槍架在沙袋上。

  機槍的槍管已經向下方彎折成三十度夾角。

  槍機部位的金屬部件因為高溫全部粘連熔焊在一起,供彈板變形扭曲。

  旁邊的木質彈藥箱全部開裂,裡面的銅殼子彈在剛才的高溫引爆下發生了大面積殉爆,只剩下一堆焦黑破碎的彈殼殘片。

  整條二道壕溝內,根本找不到一挺完好的自動武器。

  兩百米外的半空之中,突然傳來一陣平穩且高密度的機械嗡鳴聲。

  嗡——

  聲音從高處壓下。

  松茂猛然抬頭。

  一架四旋翼多功能微型無人機從散去的硝煙中緩緩降下。

  機身塗抹著低可視度的暗灰色啞光漆,在黎明的陰雲襯托下顯得稜角分明。

  機腹下方的多光譜光電探頭勻速旋轉,機載擴音器正對準下方的日軍戰壕。

  滋…滋…

  一陣短暫的電流雜音穿透空氣。

  緊接著,擴音器里傳出一道標準、清晰、音調平穩的東京腔日語。

  聲音極具穿透力,在寂靜的焦黑要塞上方迴蕩。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