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團長胸口一起一伏，手掌心被木刺扎破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
血滴在青磚地面上，洇開幾個暗紅色的圓點。
他顧不上擦血，往前湊了半步，雙手按在八仙桌的邊緣，脖子伸得老長。
「牛隊長，夏政委，你們倒是說話啊！」
李團長嗓子眼冒煙，聲音劈了叉：「咱們大炮不能轟，步兵不能沖，連溫壓彈都得憋著！這仗到底怎麼打？！總不能看著那幫畜生在眼皮子底下逍遙吧？！」
程團長撿起桌上斷成兩截的旱菸杆，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接過話頭：
「夏政委，牛隊長，明的不行咱們就來暗的，要不咱們從一團二團挑十幾個身手最機靈的偵察兵，換上老百姓的衣服喬裝改扮，趁夜混進那個木材廠，順著井道摸進地下，先把他娘的起爆電線給剪了？」
廖勇搖了搖頭，手裡的鉛筆在圖紙上的垂直升降井位置敲了敲。
「程團長，混不進去的。」
廖勇指著圖紙側面的標註：「地面的木材廠只是偽裝，整個廠區外圍拉了三道通電鐵絲網，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明哨塔，上面架著九二式重機槍和探照燈。」
「日軍步兵大隊八百多人，分成三班倒，二十四小時沿著鐵絲網巡邏。」
「更關鍵的是這個垂直升降井。」
廖勇把鉛筆尖點在井口：「井口裝了兩道五公分厚的特種鋼閘門，平時完全鎖死。」
李團長聽得直搓牙花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結果身後那把太師椅剛才被他撞翻了，差點坐個空。
站在旁邊的牛濤眼疾手快，伸手托住李團長的後背，順勢把椅子扶正。
李團長喘著粗氣坐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他娘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不成真讓這幫畜生在山肚子裡當縮頭烏龜，咱們就在外頭乾瞪眼？！」
「誰說沒法打了？」
牛濤鬆開手，走到八仙桌另一側，雙手撐著桌面。
「李團長，我剛才只是說不能按常規打法硬沖，可沒說咱們拿這個烏龜殼沒辦法。」
李團長猛地抬起頭：「牛老弟，你有招？！」
牛濤沒直接回答，轉頭看向夏啟：「夏啟，把咱們從家裡帶來的好東西，給兩位老團長亮亮底吧。」
夏啟點了點頭。
他走到桌案正前方，伸出右手，食指按在圖紙上那條通往潦川河支流的藍色排污暗管上。
「李團長，程團長，北條正人敢跟咱們玩玉碎，敢拿下游二十萬老百姓的性命當護身符，他的底氣無非就兩樣東西。」
夏啟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是他埋在承重柱和管道口的炸藥。第二，就是這條把毒氣和病菌排向潦川河的地下暗管。」
「只要咱們趕在他按電門之前，把這兩樣東西廢掉，他手裡的起爆器，就是一個不會響的廢鐵盒子。」
程團長皺起眉頭，往前邁了一步：「夏政委，理是這麼個理，可那炸藥埋在地下三十米的花崗岩肚子裡，暗管也在地底下埋著，咱們怎麼在不驚動地面鬼子的情況下，把這兩樣東西廢掉？」
「分開辦。」
夏啟手指順著藍色線條往山體外圍滑，停在距離木材廠兩公里外的一處河灘標記上。
「咱們先說這條排污暗管。」
夏啟轉頭看向廖勇：「廖參謀，把地質勘探組調查出來的數據報一下。」
廖勇立刻翻開手邊的文件夾，抽出一張列印紙。
「是。」
廖勇念道：「根據無人機搭載的淺層地質雷達掃描，這條排污暗管在離開山體花崗岩層後，會經過一段長達八百米的沙石土層，最後通入潦川河支流的水面以下。」
「在距離河口三百米的位置，暗管距離地表的深度，只有四米半。」
李團長聽明白了半截，眼睛瞪大了一圈：「四米半？那敢情好啊！那咱們派工兵連夜過去，悄悄挖個坑，找到那根管子，直接拿石頭泥巴給他堵死！」
「用泥巴石頭堵不住。」
牛濤在旁邊搖頭：「一旦地下三噸炸藥起爆，瞬間產生的衝擊波和高壓氣流，會順著管道直接噴出來，普通的土石封堵，一下就會被衝垮。」
「而且，要是讓毒水在地下三層產生倒灌，必須得有比花崗岩還硬的塞子，把整段管道徹底焊死！」
「沒錯，所以我們不用土石。」
夏啟接過話頭：「我們在現代基地出發前，直接調集了幾輛重型工程攪拌車，現場生產調配好了整整一百噸高標號快干膨脹水泥漿，再配上可攜式靜音液壓鑽機和高壓注漿泵。」
李團長愣了一下：「啥玩意兒？提前活好的稀水泥漿？整整一百噸？！」
程團長在旁邊算了算帳，眉頭一下子擰緊了：「夏政委，一百噸調好的水泥漿，那得用好幾輛大罐車拉著邊轉邊走吧？要是停下來，不出半個鐘頭全得在罐子裡凝固成石頭！」
「再說了，黑石峪外圍全是鬼子的暗哨和巡邏隊，那河灘離鬼子基地只有三公里，咱們要是開著幾輛大罐車轟隆隆過去，隔著十幾里地鬼子就聽見動靜了！這不還是打草驚蛇嗎？！」
「不需要罐車，也不用怕水泥凝固。」
夏啟看著滿臉焦急的程團長，語氣平穩：「攪拌車生產好那一百噸水泥漿之後，直接灌進了特製的高壓注漿囊袋裡，連同靜音鑽機和注漿泵，現在全都在我身上揣著呢。」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揣...揣身上？！」
李團長伸手比劃了一個大水罐的輪廓：「夏政委，你沒跟老子開玩笑吧？！那是一百噸活好的洋灰漿子，你揣哪兒了？！難不成還能揣褲兜里啊？！」
兩位老團長雖然之前在臨山鎮和伏林縣，見識過夏啟在庫房裡源源不斷地調撥出彈藥和糧食。
但當時特戰隊員守在門外，他們只以為庫房裡原本就有，還從來沒親眼見過夏啟憑空存取物品的場面。
趙正陽走上前，手掌按在李團長的肩膀上。
「李團長，程團長，這就是我們燧星部隊的最高機密，也是國家把夏啟同志列為特級保護對象的真正原因。」
趙正陽低頭看了一眼眾人面前這張鋪滿圖紙、擺著搪瓷茶缸和三個厚重檔案夾的八仙桌：「夏啟，給兩位團長演示一下，出了這間屋子，爛在肚子裡。」
「明白！」李團長和程團長同時挺直腰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夏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