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素梅的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假裝整理林薇的衣服,不讓林國強看見她的眼淚。
「你別老哭。」林國強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沒哭。」趙素梅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
林國強沒再說什麼,抱著林薇站起來,舉高高。
林薇在半空中蹬著腿,咯咯地笑,口水滴了他一臉。
「爸爸!」林薇喊了一聲。
「哎!」林國強應得又脆又響,在林薇臉上親了一口。
趙素梅坐在炕沿上,看著丈夫和女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睛不自覺彎起。
……
第二天,林國強沒去店裡。
他讓趙志軍先頂著。
林國強去了老宅。
他到的時候,李紅霞正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腿上蓋著一條舊棉被,手裡端著一碗紅糖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林海柱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煙霧繚繞的。
林國偉不在,周桂芳也不在。
林國棟和徐青青更不在。
「媽。」林國強走進堂屋,在凳子上坐下。
李紅霞看見他,眉頭皺了一下:「你咋來了?我讓你媳婦來伺候,沒讓你來。」
「媽,素梅懷孕了,您知道吧?」
「知道。」
李紅霞的語氣淡淡的,「懷個孕怎麼了?我生了五個,也沒見這麼嬌氣。」
林國強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不緊不慢地說:「媽,您摔了,身邊得有人伺候。
這事我想過了,伺候您的事,不能光素梅一個人。
大哥家有嫂子,老三家有三弟妹,三個兒媳婦輪流來,一家一天,公平合理。」
李紅霞的臉色變了:「林國強,你什麼意思?我讓你媳婦來伺候我幾天,你跟我講輪流?」
「媽,不是講輪流,是講公平。」
林國強看著她的眼睛,「三個兒媳婦都是您的兒媳婦,不能厚此薄彼。
您要是覺得素梅該來,那大嫂也該來,三弟妹也該來。
要是她們都不來,那素梅也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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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混帳東西!我怎麼就生了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李紅霞氣得把手裡的紅糖水放在桌上。
碗磕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響,紅糖水灑了一些出來。
「國強,」林海柱放下旱菸袋,開口了,「你媽摔了,身邊確實需要人。
素梅比你大嫂和三弟妹更貼心,心細,能把你媽照顧好……」
「爹,我知道。」林國強轉向林海柱,語氣軟了一些,「但素梅懷孕了,兩個多月,胎還不穩。
陳醫生說了,不能累著,不能幹重活。
她來伺候媽,端屎端尿、洗衣做飯,萬一累出個好歹,孩子保不住……這責任誰負?」
林海柱不說話了。
「我不是說不伺候媽。」
林國強站起來,「媽是長輩,伺候她是應該的。
但素梅現在身體不行,她來不了。
她該盡的孝,我替她盡。」
他頓了頓,看著李紅霞。
「媽,輪到素梅的那天,我來伺候您。」
李紅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林海柱一個眼神壓住了。
林國強走到灶台邊,看了看。
鍋里有剩飯,灶台上有半碗鹹菜,水缸里的水不多了。
他擼起袖子,把水缸挑滿了水,又把灶台擦了一遍,把碗筷洗了,把地掃了。
幹完這些,他又去院子裡劈了一堆柴,碼得整整齊齊,堆在灶房門口。
李紅霞坐在堂屋裡,聽著院子裡劈柴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她看著這個兒子彎腰劈柴的背影,想起他小時候。
瘦瘦的,小小的,幹什麼都肯出力,從來不叫苦。
這個兒子,以前是最孝順的。
什麼都讓著兄弟姐妹,什麼都緊著家裡。
她說什麼他都聽,讓他幹啥他幹啥。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從分家那天開始的吧。
從那天起,他就變了。
心腸變得硬了,變得冷了,變得不聽話了。
但他今天來,挑水、劈柴、掃地、刷碗,活兒一樣沒少干。
他不是不孝順,他是不想讓他媳婦受委屈。
李紅霞端起紅糖水喝了一口,已經涼了。
林國強劈完柴,把斧頭收好,走進堂屋,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媽,今天的活兒我幹完了。
明天輪到嫂子,後天輪到三弟妹。
等輪到我們家的那天,我再來。」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
「媽,素梅懷的是您的孫子。
您要是想讓這個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就別折騰她了。」
他說完,走了。
李紅霞坐在太師椅上,半天沒動。
林海柱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欣慰。
如今的老二,更能讓他高看一眼。
林國強回到家的時候,趙素梅正在院子裡教林靜認字。
她用樹枝在地上寫了一個「人」字,讓林靜照著寫。
林靜寫得歪歪扭扭的,但寫得很認真。
「回來了?」趙素梅抬起頭看著他,「媽怎麼說?」
「沒說什麼。」
林國強在院子裡的板凳上坐下,把林薇抱過來,「水缸挑滿了,柴劈了,灶台擦了,地掃了。
今天的活兒幹完了。」
趙素梅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低下頭,用樹枝在地上又寫了一個「大」字,讓林靜照著寫。
林靜寫了幾筆,抬起頭問:「爸,你會寫『爸爸』嗎?」
「會。」林國強接過樹枝,在地上寫了「爸爸」兩個字。
林靜照著寫,寫得歪歪扭扭的,但她寫得很認真。
一筆一划的,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寫得真好。」林國強摸了摸她的頭。
林靜撲進他懷裡,咯咯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