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強站在飯店門口,把剛剛發生那一幕都看在眼裡。
趙素梅牽著林靜回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側身讓了讓。
「素梅。」
趙素梅停下來。
林國強看著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幹得漂亮。」
趙素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又帶著點解氣。
「跟誰學的?」
「跟你。」
林國強笑出了聲。
他彎下腰,把林靜抱起來。
「靜靜,以後誰再跟你說這種話,你就告訴他,我爸說了,誰敢欺負我,他就掀了誰家桌子。」
林靜破涕為笑,摟住他的脖子。
「爸,真的嗎?」
「真的。」
……
事情傳得快。
當天晚上,整條街的商戶都知道了。
國強飯店的老闆娘,挺著大肚子找隔壁布店算帳去了。
「聽說把那劉嬸說得啞口無言。」
「該!讓她嘴欠,沒事逗人家孩子幹啥?」
「以前看趙素梅溫溫柔柔的,沒想到這麼硬氣。」
「人家那是護犢子,平時不惹事,惹急了也不好欺負。」
「國強飯店那兩口子,都不好惹。
當家的有本事,老闆娘也不是軟柿子。」
第二天,劉嬸看見趙素梅,老遠就笑著打招呼。
趙素梅也笑著應了。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整條街的人都記住了。
別惹國強飯店的人。
傍晚,趙志軍送貨回來,聽孫小麗說了下午的事,沖趙素梅豎了個大拇指。
「三姐,你厲害。」
趙素梅抿著嘴笑,低頭撥算盤。
林靜又恢復了往常的樣子,在院子裡騎著木馬,咯咯笑。
林薇抱著布偶兔子,追在姐姐後面,奶聲奶氣地喊著「姐姐、姐姐」。
林國強站在後廚門口,看著這一幕。
趙素梅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兩人相視一笑。
沒說話,但都懂。
以後,誰也別想欺負他們。
不管是誰。
……
地里的菜收了一茬。
張老四和孫麻子趕著驢車往店裡送。
蘿蔔水靈,白菜瓷實,豆角一把一把用草繩扎著,黃瓜頂花帶刺。
林國強蹲在後門,拿起一根黃瓜掰開,脆生生的,清香味兒竄鼻子。
「老四,這一茬收了多少?」
「蘿蔔收了小兩千斤,白菜還沒長足,豆角黃瓜各有幾百斤。」
張老四抹了把汗,「林老闆,你這地是真好。
水澆地,底肥足,菜長得比別家快。」
林國強點點頭。
五畝地,一茬菜出了這麼些,不少了。
但他心裡有數,這點菜看著多,拉到飯店用,撐不了半個月。
國強飯店現在一天光炒菜用的蘿蔔白菜就得幾十斤。
加上配菜、涼拌,五畝地的產量根本供不上。
還是得再包幾畝。
當天下午,他去找了村裡的老支書。
老支書姓郭,六十多了,頭髮白了,但身子骨硬朗,說話嗓門大。
聽林國強說要包地,他摘下老花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國強,你那五畝地還不夠種?」
「不夠,飯店用菜量大,五畝地供不上。
我想再包十畝。」
郭支書沉吟了一下:「村里倒是有一片,挨著你的地,八畝多不到九畝。
以前是生產隊的菜地,分田到戶後沒人正經種,荒了兩三年了。
你要是想要,一畝一年十五塊承包費。」
十五塊一畝,八畝半地,一年才一百二十多塊。
不算貴。
林國強當場拍了板,簽了合同,按了手印。
八畝半地,加上原來的五畝,十三畝多。
從村委會出來,他直接去了地里。
新包的地確實荒,草長得半人高,地壟也塌了。
但底子是好的,以前生產隊種過菜,土肥,旁邊還有條水渠,澆地方便。
翻整出來,又是一片好菜地。
張老四蹲在地頭,看著這片荒地直嘬牙花子。
「林老闆,這地得好好拾掇。
草根得刨乾淨,地壟得重新打,水渠也得修。」
「你跟麻子兩個人干不過來。」
林國強心裡有數,「再找兩個人,工錢跟你一樣。
入秋前把地整出來,先種一茬秋菜。」
張老四應了一聲,轉身就去村里找人了。
菜地的事剛安排妥當,蔬菜大棚的籌備也提上了日程。
林國強騎著自行車去了趟縣農技站。
一個戴眼鏡的技術員接待了他。
聽說他要搞蔬菜大棚,眼神里有點意外。
「你個人搞?大棚可不是搭個棚子就行的。
竹竿、塑料膜、草帘子,投入不小。
而且咱這邊冬天冷,大棚里得生爐子加溫,一冬的煤錢就是一筆開銷。」
林國強從兜里掏出一張紙。
上面畫著他琢磨了好些天的大棚草圖,多寬多長,竹竿骨架怎麼搭,塑料膜怎麼固定,草帘子怎麼卷,爐子擺幾個位置。
技術員接過來看了半天,抬頭又看了林國強一眼。
「你以前搞過?」
「沒有,自己琢磨的。」
技術員把圖紙鋪在桌上,拿鉛筆在上面改了幾筆:「竹竿骨架的間距密一點,咱這邊冬天雪大,稀了撐不住。
爐子別擺中間,靠北牆擺,熱效率高。
還有,你得先育苗,西紅柿、黃瓜、辣椒,這些春節前後能上市的細菜,苗得提前一個多月育好。」
林國強掏出本子,一一記下。
從農技站出來,他又跑了趟生產資料公司,問了塑料膜和竹竿的價格。
塑料膜不好買,得托人。
他想到了劉勝利。
劉勝利現在當了供銷社副主任,手裡有了些門路。
聽林國強說要塑料膜,拍著胸脯說包在他身上。
他們供銷社跟縣生產資料公司有業務往來,弄幾卷塑料膜不難。
「不過國強,你真要搞那啥大棚?咱這邊可沒人搞過。」
「沒人搞才要搞。」
劉勝利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這個連襟,做事跟一般人不一樣。
別人不敢幹的,他敢。
別人想不到的,他能想到。
要不人家怎麼能從一個小吃店干到國強飯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