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熱鬧著,門口一陣自行車鈴鐺響。
林美麗和陳江到了,陳江從自行車后座上搬下來一個大紙箱,打開,裡頭是一輛嶄新的兒童三輪車。
紅色車身,亮閃閃的車把,車頭上裝了個小鈴鐺。
「二哥,這是我跟陳江給慶安買的。」
林美麗把三輪車往院子裡一推,撥了一下車鈴鐺,叮鈴鈴一陣脆響。
「這得不少錢吧?」
林國強看了一眼,做工精細,一看就是百貨大樓里最貴的那款。
「你管多少錢呢,給我侄子的。」林美麗說得理直氣壯。
話音未落,突突突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林國棟的拖拉機停在門口,他跳下車,從車斗里搬下來一個木馬。
那木馬用的是老榆木,打磨得光滑細膩,馬背上雕了朵祥雲,馬眼睛用兩顆黑玻璃珠鑲的,亮晶晶的,跟活的一樣。
「二哥,我自己找人打的,你別嫌丑。」
林國棟把木馬放在院子裡,拍了拍馬頭。
「這還叫丑?」林國強蹲下來摸了摸馬背,「這雕工比百貨大樓賣的還細。」
林國棟撓了撓後腦勺,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美玲和江明誠帶著萍萍到了。
林美玲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袱,打開,是一整套小衣裳。
一件小棉襖,一條小棉褲,一雙小棉鞋,料子是上好的細棉布,摸上去又軟又厚實。
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線頭,衣領上繡了一圈波浪紋,袖口收得恰到好處。
「四姐,你這手藝,比百貨大樓賣的還板正。」
林美麗拿起小棉襖翻來覆去地看。
「給慶安做的,等天冷了正好穿。」林美玲笑著說。
江明誠從兜里掏出一個銀質長命鎖,鎖面上刻著「平安」二字,背面是一條盤龍:「二哥,這是我專門去銀鋪打的,給慶安討個吉利。」
林國強接過長命鎖,掛在了林慶安的脖子上。
小傢伙低頭看了看胸前的銀鎖,伸手去抓,抓到手裡就往嘴裡塞。
「這孩子,啥都往嘴裡放。」
趙素梅哭笑不得地把長命鎖從他嘴裡輕輕拽出來。
「跟你三叔我小時候一樣。」
林國棟在旁邊嘟囔了一句,一院子人都笑了。
趙志軍一家也到了。
王桂蘭拿出一個閃閃發光的小金鎖,戴在外孫脖子上。
趙德厚抱著小外孫親了又親。
田秀蘭手裡提著一個紅布包袱,打開,是一對繡花枕套和一床小被子。
雖然針腳不如林美玲的細,但每一針都極認真。
小被子的邊角還特意用紅布滾了邊,結實又喜慶。
「三姐,三姐夫,這是秀蘭自己做的,你們別嫌棄。」趙志軍撓了撓頭。
「嫌棄啥?」趙素梅接過枕套翻看了一下,又看了看田秀蘭還未顯懷的腹部,「你現在懷著身子,別老低頭做針線活,傷眼睛也傷腰。」
「月份還小,不礙事。」
田秀蘭笑著說,「給慶安做幾件東西,我心裡高興。」
大姐趙素芳和二姐趙素英也來了。
都給林慶安買了兩身新衣裳。
趙素英挺著大肚子,瞧著快要分娩了。
趙素梅瞧著她眉眼間帶著焦慮,拉著她多關心了幾句。
「二姐,你咋了,瞧著像是夜裡沒睡好?」
趙素英看了眼正在跟林國強聊天的丈夫劉勝利,嘆口氣道:「素梅你也知道,我跟前兩個閨女了,這一胎要再是個閨女,我那婆婆……」
趙素梅聽她說過很多次,趙素英婆婆想抱孫子都快想瘋了。
這一胎要是個兒子還好,要再是個女兒,趙素英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不過這種事,愁也沒用。
她安撫趙素英了幾句,讓她放寬心,安心待產。
正聊著,林國偉和周桂芳帶著大牛二丫到了。
林國偉手裡提著兩罐奶粉和一兜水果,進門先跟林國強打了個招呼。
周桂芳跟在他後面,手裡也提著一籃子雞蛋,進門先幫著李紅霞擺碗筷,又去幫著招呼親戚。
「大嫂今天挺勤快。」林美麗悄悄跟林美玲嘀咕了一句。
「人家在改呢。」林美玲輕聲說。
周桂芳正往桌上擺筷子,抬頭看見趙素梅從包間裡出來招呼客人。
趙素梅今天那身淡青色呢子套裙,襯得她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大波浪捲髮鬆鬆地攏在腦後,腳上的半高跟皮鞋踩在地板上,跟電視裡那些女明星似的。
旁邊的林美麗穿著一件收腰的紅裙子,跟陳江並肩站著招呼客人,笑得大方又爽利。
林美玲雖然穿得素淨,但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和領口別著的銀色蘭花胸針都透著精緻,一看就是日子過得舒心的人。
周桂芳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布褂子。
袖口都磨毛了,腳上還是一雙舊布鞋。
她把抹布攥了攥,心裡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當初分家的時候,她是最瞧不上老二一家的,覺得林國強窩囊,趙素梅好欺負。
這才兩年時間,人家開了大飯莊,穿上了呢子套裙。
連林美麗日子都過得順風順水。
還有林美玲,開了裁縫鋪子,掙了錢,還跟鎮上的所長定了親。
跟老二家交好的,日子都好像越過越紅火了。
她這會兒好像有點明白,當初林國偉為什麼要罵她蠢,罵她短見。
再怎麼說也是親兄弟。
打斷骨頭都連著筋。
要是關係處的好,有賺錢的門路,能不拉自家兄弟一把?
「桂芳,幫我把這盤花生端過去。」李紅霞喊了她一聲。
「來了來了。」周桂芳回過神來,叮囑林國偉看好孩子,端起花生碟子快步走過去。
賓客越來越多。
劉強騎著自行車帶著周紅到了,手裡提著個盒子,打開,是一支英雄牌鋼筆,筆桿是不鏽鋼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國強,這支筆是我在派出所立功得的獎品。
送給你家慶安,將來讀書考狀元用。」
「劉哥,這太貴重了。」
「貴啥重,東西放著是死的,送給有用的人才是活的。」
劉強把鋼筆往林國強手裡一拍,「替我收好了。」
傅師傅到了,手裡拿著個小木盒。
打開,裡頭是一把紫砂小茶壺,壺身上刻著一棵松樹,旁邊題了四個字:松鶴延年。
「傅師傅,這紫砂壺……」
「我自己收藏的,不是什麼值錢東西。
你愛喝茶,將來慶安大了,也能陪你喝。」
秦玉珍由趙素梅親自陪著進來,手裡拿著一幅小字,展開,上頭寫了四個字:鵬程萬里。
字跡清秀工整,墨色烏黑髮亮,落款處蓋著她的私章。
「秦姨,您這字寫得真好看。」林國強雙手接過,看了又看。
「給孩子寫的,討個彩頭。」
秦玉珍笑著說,「這四個字當年掛在國賓酒店接待大廳里,是一位領導題的詞。
我就借花獻佛,用我的手寫一遍,送給慶安。
願他長大了,前程遠大,鵬程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