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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你根本沒有心

2026-06-24 02:04:00 作者: 流月梧桐

  趙素英靠在床頭,看著他哭了半天,看著他跪在地上把話說了一籮筐。

  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覺得累。

  身心俱疲。

  「劉勝利。」她開口了,聲音沙啞但清楚,「我不想看見你。」

  劉勝利的哭聲噎住了。

  「你現在說的這些話,每一個字我都聽過。

  上次我媽跟你媽吵完架,你也說你媽不會再鬧了。

  上上次大丫被你媽打了,你也說你媽以後不會了。

  你說的話好聽,可你做的事呢?

  你媽罵我是不會下蛋的母雞,你說家和萬事興。

  你媽要把三丫送人,你站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劉勝利,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敢再信你了。

  

  信你一回,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再信你一回,我還走得回來嗎?」

  劉勝利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反駁,想說他這次是真的不一樣了。

  可他看著趙素英那雙平靜得近乎空洞的眼睛,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趙志軍從門口走過來,一把拽住劉勝利的後領,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行了。」趙志軍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我二姐說了,不想看見你。

  她需要安心養身子,你少在這裡礙眼。」

  他拽著劉勝利往外走,劉勝利被他拖得踉踉蹌蹌,一路拽到病房門口,趙志軍一使勁把他推了出去。

  劉勝利後背撞在走廊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趙志軍擋在病房門口,像一堵牆,居高臨下地瞪著劉勝利。

  「滾。」

  劉勝利扶著牆站穩,張了張嘴。

  「我……」

  「我讓你滾!」

  趙志軍猛地拔高了聲音,走廊里幾個病人家屬都轉頭看過來,「劉勝利你等著,等我二姐出院,我們趙家會好好跟你們劉家算這筆帳,你在家候著。」

  他說完,退進病房,反手把門關上了。

  劉勝利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慢慢蹲下去,捂住了臉。

  ……

  劉勝利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院門沒鎖,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他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看著那道光,覺得刺眼。

  以前下了班回家,遠遠看見院子裡亮著燈,他知道是趙素英給他留的,灶房鍋里還溫著飯,桌上擱著一缸子熱茶。

  今天這燈還亮著,可給他留燈的人躺在縣醫院裡,差點沒救回來。

  他推門進去。

  堂屋的門也沒關,八仙桌上亮著一盞煤油燈,玻璃罩子擦得鋥亮。

  劉母坐在八仙桌前,蹺著二郎腿,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什麼。

  桌上還擱著大半瓶麥乳精,鐵皮罐子上印著個胖娃娃,黃澄澄的蓋子擰開了擱在旁邊。

  她喝得滋溜滋溜響,看見劉勝利進來,眼皮都沒抬,又抿了一口。

  劉勝利的目光落在那罐麥乳精上,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拳。

  他認得這罐麥乳精。

  這是趙素英娘家人給她買來補身體的。

  趙素英自己捨不得喝,每次只舀小半勺沖一碗,喝了兩口就放下,讓大丫二丫喝。

  他出門上班之前,她還靠在床頭,拿開水沖了一碗端給他。

  她說你也喝一口,暖胃。

  他沒喝,說留給素英補身子。

  現在這罐麥乳精就擺在八仙桌上,被他媽舀了好幾大勺,沖了滿滿一搪瓷缸子,喝得嘴角泛白。

  劉勝利站在堂屋門口,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燒。

  劉母又喝了一口,拿手背抹了抹嘴,這才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回來了?趙素英呢?沒跟你一塊兒回來?」


  劉勝利沒有回答。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到八仙桌前,低頭看著那缸子麥乳精。

  搪瓷缸子上印著紅雙喜,是他跟趙素英結婚時候買的。

  用了七八年,缸子底磕掉了一塊瓷,露出裡頭黑鐵皮。

  他伸手端起那缸麥乳精,手腕一翻,嘩啦一聲,連缸子帶水砸在地上。

  搪瓷缸子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牆角,麥乳精濺了一地,濺到劉母褲腿上。

  劉母嚇得一哆嗦,猛地把腿往後一縮,瞪圓了眼睛:「你發什麼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腿上的奶漬,嗓門立刻拔高了,「這是我新做的棉褲!你知道這布多少錢一尺?你為了那個女人,沖我摔東西?」

  劉勝利兩隻手撐著桌沿,低著頭,肩膀在發抖。

  他的手指摳在桌面上,指關節因為用力一根一根泛著青白。

  桌上那罐麥乳精還開著口,甜膩膩的奶香味直往鼻子裡鑽,他聞著只覺得噁心。

  「咋了?」劉母見他不說話,嗓門更高了,「我問你話呢!趙素英呢?是不是還在醫院?還是死了?」

  劉勝利猛地抬起頭。

  他盯著劉母,眼睛通紅,那眼神有些可怕,讓劉母不自覺咽了口唾沫。

  她從來沒見過兒子這副模樣。

  她兒子從小聽話,三腳踹不出一個屁來。

  就算她撒潑打滾、摔碗砸鍋,他也只會低著頭站在旁邊,等她不鬧了再上來勸。

  可這會兒他的眼神不一樣。

  那眼珠子紅得像是要滴血,額上青筋暴起,嘴唇在抖,渾身都在抖。

  「你就這麼盼著她死?」

  劉勝利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不是?你說,你是不是盼著她死?」

  劉母被他這副模樣嚇住了,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站起來,雙手叉腰:「她嫁進來這麼多年,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要她有什麼用?死了痛快!

  省得占著茅坑不拉屎!我跟你說勝利,她要是真死了,倒是給你騰地方了!

  你一個供銷社副主任,什麼樣的媳婦找不著?改天托人說個黃花大閨女……」

  「你閉嘴!」

  劉勝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煤油燈跳了一下,火苗子晃得兩人臉上忽明忽暗。

  那罐麥乳精也被震得晃了晃。

  「你喝的這罐麥乳精,」他指著那罐子,手指在發抖,「是素英她媽買給她坐月子補身子的。

  她自己捨不得喝,一天就舀小半勺,你憑什么喝?你給她燉過一隻雞沒有?

  你給她煮過一個雞蛋沒有?她嫁進劉家這麼多年,哪一點對不起你?」

  「她伺候你吃穿,照顧你這麼多年。

  你身上這件棉襖,是她去年冬天熬了半個月的夜給你做的,棉花絮得厚厚實實,怕你凍著。

  你腳上那雙棉鞋,是她一針一線納的鞋底,手指頭扎了多少個窟窿,你看見過沒有?

  逢年過節她想著給你添新衣裳,你自己捫心自問,你給她買過一雙襪子沒有?」

  劉母臉上的橫肉抽了抽,嘴角往下撇著,想插嘴,但劉勝利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你生病的時候,是誰伺候你的?你那年冬天犯哮喘,咳得下不來床,是誰端屎端尿伺候了你整整二十天?是我嗎?

  我上班忙得腳不沾地!是素英!是她挺著大肚子,那時候她懷著二丫,也快要生了!

  她給你熬藥、給你擦身子、給你倒痰盂!你忘了?你都忘了?

  她一個快臨盆的孕婦,蹲在灶房給你熬藥,藥罐子燙了手,手背上燙了個大泡,你問過一句沒有?」

  劉母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翕動著,終於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來:「那都是她應該做的……」

  「什麼叫應該?」

  劉勝利的眼珠子紅得像是要炸開,「她嫁進劉家是來給你當牛做馬的?她欠你的?

  她娘家陪嫁的縫紉機,你用得比誰都歡實,你什麼時候念過她一句好?

  都說人心是肉長的,可你的心不是!你的心比鐵還硬!不,你根本就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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