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縣委大院,林國強騎上摩托車直奔大嶺山。
他把摩托車鎖好停在山腳下,頂著日頭沿著山腳走了一大圈。
把兩座山包的地形又仔仔細細重新看了一遍。
山坡的坡度、植被的分布、泉眼的位置。
從山腳到最近公路的距離,每一個細節都在心裡反覆盤算。
山路得拓寬,那個坡地上適合蓋牛舍。
那片林子可以養雞。
山腳的溪流邊上正好建鴨棚,兩座山包之間的那片向陽緩坡……
他站在坡上往下看。
土是沙壤土,透氣透水,種果樹正合適。
他蹲下來抓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心裡把果園的布局又調整了一遍。
坡頂種桃,桃花開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粉的。
坡中種蘋果,掛果時間長,能從秋天存到冬天。
坡腳種梨,靠近水源,梨樹喜水。
樹下套種紫花苜蓿,苜蓿固氮養地,收割了又是牛羊的好飼料。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畫著圖紙,走到太陽偏西才下山。
沒過幾天,縣裡的批文下來了。
兩座緊挨著的黃土山包,簽了三十年承包合同。
租金一年一付,合同條款寫得清清楚楚。
林國強在合同上簽了字蓋了章。
他把批文揣進懷裡,騎上摩托車就往大嶺山腳下趕。
從這天起,荒蕪的大嶺山,開始一點一點地變了模樣。
招工的消息貼出去不到三天,來報名的就有上百號人。
林國強親自面試。
優先錄用周邊幾個村子的壯勞力,優先錄用家裡有困難的。
第一批招了五十個人,分成五個組。
一個組清山,一個組建圍欄,一個組蓋牛舍羊舍,一個組修路,一個組專門負責果樹區的整地挖坑。
都是種地的出身,幹活實在,天不亮就扛著鍬鎬上山,太陽落山才收工。
清山組最辛苦。
荒山上野草齊腰深,荊棘密得連腳都插不進去。
工人們拿砍刀開路,把荊棘和毒草一叢一叢地砍掉,把石頭一塊一塊地搬開。
領班的老黃帶著兩個人牽著兩條狼狗在山上來回巡查。
抓了兩條毒蛇,端了一窩黃鼠狼,又拿著鐵鍬把山上的野鼠洞挨個填了。
圍欄組在清好的地面上沿著規劃好的邊界挖坑、埋樁、拉鐵絲網。
林國強要求圍欄扎兩道。
內層一米五高,防牛羊翻出去。
外層兩米高,鐵絲網一直埋到地下半米深,防野物從底下鑽進來。
蓋牛舍和羊舍的組最忙。
傅師傅設計的圖紙改了三四版才定下來。
牛舍建在向陽的坡地上,通風乾燥。
羊舍建在半山腰,地勢比牛舍更高。
雞舍散落在幾片林子邊緣,雞可以自由進出林子覓食。
鴨棚沿著山腳溪流一字排開,鴨子出了棚就能下水。
倉庫建在山腳靠近公路的地方,方便飼料運進來、牛羊運出去。
果樹組也沒閒著。
他們按林國強畫的圖紙在兩山之間的向陽緩坡上拉線、挖坑、施底肥。
底肥就是山上清出來的雜草和灌木燒成的草木灰。
拌上從養豬場拉來的發酵豬糞,一坑三鍬肥,施足了才下苗。
林國強期間專程跑了趟省城苗圃基地。
拉回來一大車矮化紅富士、碭山酥梨和五月仙桃的兩年生嫁接苗。
農技站的技術員老李站在果園邊上,叉著腰看工人們挖定植溝。
他嘴裡念叨著株距行距和定植深度。
時不時蹲下來拿捲尺量一量,歪一點都得返工。
他對林國強說這批苗子品種選得好。
矮化樹冠緊湊,適合山地密植,管理得當三年就能見果。
林國強蹲在剛栽下的果苗旁,看著嫩綠的葉片在風裡輕輕搖晃,忽然就想到了更遠的將來。
等果樹掛了果,光賣鮮果是一筆收入。
做成水果罐頭、果乾、果醬又是另一筆收入。
當然了,這份規劃還得再等兩三年,才能派上用場。
林國強在山上監工,飯莊那邊,都是趙素梅和趙志軍在負責。
最近在飯莊包桌辦喜宴的不少,生意紅火。
下午兩點半,趙志軍剛接完一通預定包間的電話。
電話剛放下,就又響了起來。
是趙德厚借鎮上的電話打過來的,「志軍,秀蘭要生了,我和你媽已經把人送到衛生院了,你快請假回來!」
趙志軍一聽,頓時變了臉色,連忙追問:「這、這不是還沒到預產期嗎?怎麼要提前生了,秀蘭怎麼樣?」
「大夫說提前一周生,這種情況也正常,秀蘭沒事,你先回來。」
趙德厚安撫他兩句。
「好,好,我馬上回。」
趙志軍激動得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掛了電話,趙志軍連忙去找趙素梅:「三姐!秀蘭要生了,爹媽送她去衛生院了,我也得趕緊回去!」
趙素梅聽到他這話,心頓時也提了起來,「秀蘭提前發動了?行,行,你先回去,路上慢點,我和你三姐夫稍後就到!」
「哎!」
趙志軍應了聲,拔腿就往外跑。
他騎上自行車,一溜煙的跑沒影了。
趙素梅安排人去山上喊林國強回來。
她自己也快步往後院走去,準備換身衣服,去百貨大樓買點東西。
剛走兩步,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往後廚方向拐了過去。
後廚里,學徒們正在備菜,幾個大師傅喝茶休息,順便指導學徒。
趙素梅眼神從眾人身上掃過,停留在田家兩兄弟身上。
田家寶正在殺雞,給雞放血,燙毛拔毛,開膛,清理內臟,清洗分割。
他的動作麻利,顯然是已經習慣了這套流程。
他的弟弟田家旺,正在菜案前切蔥薑絲。
蔥姜的氣味刺激得他眼淚汪汪,他卻絲毫沒偷懶。
菜案上滿了,直接碼在旁邊的盆里。
配菜盆里的薑絲、蔥絲均勻,能看的出,刀工有一些水準了。
他切完一把蔥,就再拿一把繼續切。
趙素梅站在後廚門口看了會兒,心裡不禁生出幾分感慨。
當初志軍這倆小舅子是什麼樣的人,大家都看在眼裡。
好吃懶做,蹭吃蹭喝,愣頭愣腦,任性蠻橫。
田家父母意外去世,讓兩兄弟沒了靠山,被田秀蘭和趙志軍管著,反倒是往好的方向去學了。
這幾個月兩兄弟在飯莊幹活,從不喊苦,不喊累。
干起活來也像模像樣了。
就連孫師傅也誇獎他們進步很快。
趙素梅瞧著兩兄弟,目光變得溫和,她沖兩人招招手,喊道:「家寶、家旺,你們跟我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