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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憋屈的趙德順

2026-08-01 01:09:30 作者: 流月梧桐

  因為腳踝扭傷和身上的多處挫傷,江明誠被批准休假一周。

  這一周對他來說,倒像是因禍得福。

  平時所里事務繁雜,三天兩頭加班。

  有時候半夜接到報案就得爬起來出警,陪林美玲的時間少之又少。

  現在腿傷了哪也去不了,只能在家老實待著。

  反而有了大把的時間和家人在一起。

  除了親戚朋友們輪番來探望之外,江母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和林美玲燉湯。

  頭一天是排骨山藥湯。

  第二天換成豬蹄黃豆湯。

  第三天又燉了一鍋枸杞烏雞湯,天天不重樣。

  她把湯碗端到江明誠面前,帶著不容拒絕的語氣。

  「趁熱喝,燉了兩個多鐘頭呢。

  骨頭都燉酥了,湯濃得很,把肉也吃了,別光喝湯。」

  江明誠端著碗一勺一勺地喝,喝完了把空碗遞給母親:「還是媽燉的湯好喝,比二哥飯莊孟師傅燉的都強。」

  「少貧嘴。」江母接過空碗,白了他一眼,嘴角卻翹得壓都壓不住,「孟師傅是正經大廚,你拿你媽跟人家比,也不怕折了我的壽。」

  「我說的是實話,孟師傅燉湯講究火候和配料,但媽你燉的湯有家的味道,這個誰也比不了。」

  江母被他這一句話說得眼眶一熱。

  她趕緊轉過身往灶房走,走到門口才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就會哄你媽開心,明天燉鯽魚湯,讓美玲多喝點,你少搶。」

  林美玲每天從製衣作坊回來後就把帳本拿到堂屋裡,一邊陪他一邊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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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明誠坐在旁邊的竹椅上,看著她一手撥算盤一手翻帳本。

  林美玲指尖在算盤珠上噼里啪啦地翻飛,動作又快又准。

  燭光把她的側臉照得柔和而專注。

  「美玲。」

  「嗯?」林美玲頭也沒抬,手上的算盤珠子照撥不誤。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打算盤的時候這麼好看。」

  林美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撥算盤:「你以前加班回來倒頭就睡,連鞋都懶得脫,哪有工夫看我打算盤。」

  江明誠被她噎了一句,反而笑了:「那是我沒福氣,以後天天看。」

  「有什麼好看的,打算盤又不是唱戲。」

  「打算盤不好看,但你好看。」

  林美玲的手指在算盤上頓了一下,耳根微微發紅,瞪了他一眼:「腿瘸了還這麼多話。」

  江明誠靠在竹椅背上,笑著不說話了,就安安靜靜地看她在燈下算帳。

  過了一會兒,林美玲把帳本合上,捏了捏眉心,肩膀垮下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江明誠關切詢問:「訂單忙不過來了?」

  「嗯,這個月又接了兩個單位的工作服訂單,加上個月沒做完的那批貨,排到八月底都不一定能做完。」

  林美玲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聲音裡帶著疲憊,「明天還得去進一批的確良料子,倉庫里的存貨快見底了。

  小翠一個人也盯不過來,針線活能頂上來,但排產和核料還得我自己來。」

  江明誠把她的手從肩膀上拿下來,用自己沒受傷的那隻手替她慢慢揉著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你現在懷孕了,不能跟以前一樣從早縫到晚。

  該招人就招人,該放手就放手。」

  「可是現在正是趕訂單的關鍵時候,我要是不盯著……」

  「沒什麼可是的。」

  江明誠打斷了她,語氣認真,「美玲,你是老闆,不是縫紉工。

  你的手藝是設計和打版,不是天天踩縫紉機。

  你把設計做好了,把質量關把住了,剩下的交給女工們去做,你自己的身子最要緊。」

  他把她的手放在她自己的小腹上。

  隔著薄薄的衣料,那裡還是一片平坦。

  但一個小生命已經實實在在地在裡面紮下了根。


  「你懷著孕不能受累,得好好養著。

  以前你一個人撐著製衣店,吃了多少苦才把招牌立起來,我都知道。

  以後攤子越來越大,你得學會把擔子分給別人挑。

  你現在主要負責設計和督工,踩縫紉機的事都交給女工們去做。」

  林美玲低頭看著他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

  那隻手粗糙有力,虎口上還有昨晚抓罪犯時留下的勒痕。

  此刻卻輕柔得不像話。

  她輕輕嗯了一聲,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那等明天小翠來了我跟她說。

  讓她當組長,幫著我盯車間的活。

  我再多招幾個熟練工,把縫紉機加到十二台。

  你說得對,我得學著放手。」

  她的聲音輕了下來,不再像剛才算帳時那樣緊繃,帶著一種安心的鬆弛。

  「明誠。」

  「嗯?」

  「你以後出任務,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多帶幾個人,別再一個人往上沖了。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有我,有媽,有萍萍,還有肚子裡這個小的。

  我們都在家等你回來。」

  江明誠沉默了片刻,然後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我答應你。」

  ……

  商業局下屬倉庫是一排紅磚平房,坐落在縣城西邊一條巷子裡。

  自從被調到這兒當管理員,趙德順每天的工作,就是守著這些貨物。

  偶爾有單位來拉貨,他拿著單子對照著清點數目,在出貨單上蓋個章。

  其餘大部分時間都一個人待在值班室里,對著牆壁和舊木桌發呆。

  他無比想念從前在國營飯店當經理的日子。

  那時候他穿著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

  往飯店門口一站,進出的客人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地叫聲「趙經理」。

  廚房的廚子對他點頭哈腰,徒弟給他端茶倒水。

  逢年過節下面的人排著隊給他送禮。

  那時候的他多風光啊,整個清河縣餐飲行當里誰不知道他趙德順的名字?

  可現在呢?

  他被發配到這個鳥不拉屎的破倉庫。

  灰撲撲的藍布工作服洗得發白了,領口磨出了毛邊,也沒人給換新的。

  每天跟鹽袋米袋醬油醋打交道,搬貨搬得腰酸背痛。

  回到家裡老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張口閉口就是「你這個廢物,闖禍把連襟都連累了」。

  連襟錢衛東自從被降職調離肉聯廠之後,就跟他徹底斷了來往。

  以前逢年過節兩家都要湊在一起吃飯。

  錢衛東的老婆跟他老婆是親姐妹,姐妹倆感情一直不錯。

  現在倒好,錢衛東的老婆把所有的帳都算在了他趙德順頭上。

  連他老婆回娘家都不給好臉色看。

  他老婆受了娘家的氣,回來就朝他撒。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家裡的碗碟被他老婆摔碎了好幾套。

  連他睡覺的枕頭都被扔出去過兩回。

  趙德順越想越憋屈。

  越憋屈心裡那團火就燒得越旺。

  他覺得這一切都是林國強和孫德勝的錯。

  要不是林國強開了那個破飯莊,把孫德勝從國營飯店挖走,國營飯店的營業額怎麼會下滑得那麼厲害?

  要不是營業額下滑被周副局長在會上當眾批評,他怎麼會一時衝動跟錢衛東合夥在豬肉上卡林國強?

  要不是林國強有那麼大的人脈關係,他怎麼會一敗塗地被人查了個底朝天?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他在國營飯店當了這麼多年經理,拿點回扣、收點好處、給親戚朋友免個單,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孫德勝一個廚子,在國營飯店幹得好好的,憑什麼被人一挖就走?

  走了之後還幫著林國強把飯莊搞得紅紅火火,這不是故意打他的臉嗎?

  「都是林國強和孫德勝的錯。」

  趙德順坐在值班室里,盯著桌上搪瓷缸子裡涼透了的茶水,自言自語地咒罵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進庫房,看見老周正在清點貨架上的庫存清單。

  老周是倉庫的另一個管理員,五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在倉庫幹了大半輩子。

  趙德順路過老周身邊的時候,不經意地瞥了一眼他手裡的清單。

  他的目光忽然被其中一行字牢牢吸引住。

  食用散鹽兩百斤,下午兩點出庫,收貨單位:國強飯莊。

  趙德順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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