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偉咽了口唾沫,「老二,你這麼一說,我心裡亮堂多了。」
「做生意,不光看眼下,還得看三五年後。」
林國強看著林國偉,「百貨商店靠什麼?靠人,人越多,生意越紅火。
東邊那塊地,現在看著貴,但用不了兩年,你回頭看,這一千八花得比誰都值。」
林國偉一拍大腿,「行!就買東邊那塊!」
他站起來,臉上帶著笑,「桂芳那兒我去說。
她不懂這些,就知道兩塊地差不多大,那塊更省錢。
省來省去,省不出財路來。」
林國強也笑了,「大嫂那是會過日子,你跟她說清楚道理,她能明白。」
「她明白啥?她就明白你老二說的話管用。」
林國偉嘿嘿笑了兩聲,「回去我就說老二說了,買東邊,准沒錯,她保准沒二話。」
傅師傅在旁邊放下茶缸子,「國偉,等你這地皮定下來,圖紙一畫,地基一打就能開工。
七月下旬動工,兩個月就能蓋好。」
林國偉連聲道謝,「麻煩傅師傅了。」
「不麻煩。」傅師傅拿起鉛筆,「國強把你們一家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我就出點力氣。」
林國偉搓了搓手,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老二,等門面樓蓋起來,一樓開百貨商店,二樓當倉庫,後院我跟桂芳帶著大牛二丫住。
到時候搬家了,好好在飯莊擺兩桌。」
「行。」林國強站起來,「好好干,讓大牛二丫過上好日子。」
林國偉重重點頭,「老二你放心,百貨商店我一定經營好。
你在前面趟出來的路,我跟著走,不能再走歪了。」
他說完大步下了樓,自行車鈴鐺叮鈴鈴響了一陣,蹬遠了。
林國強站在窗前看著自行車遠去,嘴角微微上揚。
傅師傅在旁邊鋪開圖紙,拿起鉛筆,「你大哥跟以前不一樣了。」
林國強轉身坐下,「人吶,走過彎路才能慢慢找准方向。」
傅師傅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
下午五點多,太陽依舊毒辣。
老孫頭從魚塘邊的小屋裡出來,蹲在塘埂上抽了袋旱菸。
魚塘里的水被太陽曬得直冒熱氣,黑子和阿黃趴在樹蔭底下,吐著舌頭喘氣。
孫小剛拎著個搪瓷缸子走過來,「爹,喝口水,我剛從井裡打上來的。」
老孫頭接過缸子,喝了一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下去,舒坦得他眯了眯眼。
「小剛,你坐下。」
孫小剛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爹,有啥事?」
老孫頭又抽了口旱菸,「我琢磨了幾天,這事得辦。
你爹,我是說大哥那邊,既然他不認你這個兒子,咱就把話說開,把過繼的手續辦了。」
孫小剛低下頭,抿了抿嘴。
老孫頭看了他一眼,「你心裡咋想的?」
「爹,我……」孫小剛搓了搓手,「我怕您去受委屈。」
「受委屈?」老孫頭磕了磕菸袋鍋子,「我活了六十多年,什麼委屈沒受過?別怕,這事我去說。」
他站起身,把菸袋鍋子往腰帶上一別,「走,咱們去一趟。」
孫小剛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起來。
孫老大的家在王店鎮幾里開外的孫家莊村東頭。
三間土坯房,五間磚瓦房,院子倒是寬敞。
老孫頭和孫小剛走到院門口的時候,院子裡正熱鬧。
孫小剛的大哥孫小勝蹲在屋檐下啃西瓜,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二哥孫小強倚著門框剔牙,他媳婦抱著孩子坐在小馬紮上納鞋底。
灶房裡飄出炒菜的油煙味,王翠鳳正忙活晚飯。
孫老大在院子當中修理一把鋤頭,拿錘子叮叮噹噹地敲。
「大哥。」老孫頭站在院門口喊了一聲。
錘子聲停了。
孫老大抬起頭,看見是老孫頭,又看見跟在後面的孫小剛,臉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蒼蠅。
「你來幹什麼?」他把錘子往地上一擱,滿臉不滿。
王翠鳳聽見動靜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一看見老孫頭和孫小剛,臉色頓時變了。
「喲,這不是孫老二嗎?來我家幹啥?」
她三步兩步從灶房裡衝出來,鍋鏟指著孫小剛,「你個沒良心的東西,還知道回來?」
孫小勝放下西瓜皮,拿袖子抹了抹嘴,靠在牆上抱起膀子,一副看戲的模樣。
孫小強也不剔牙了,嘴角掛著笑,沖他媳婦努了努嘴。
他媳婦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納鞋底,耳朵卻豎得老高。
老孫頭沒理會王翠鳳,直接對孫老大說:「大哥,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說過繼的事。
小剛這孩子,你們既然……」
「過繼?」王翠鳳尖利的嗓音把老孫頭後半句話硬生生截斷了。
她把鍋鏟往地上一摔,兩步衝到院子當中,兩手叉腰,「你算什麼東西?跑到我們家來指手畫腳?
我家兒子,輪得到你一個老絕戶來管?」
孫小剛往前走了一步,「娘,你嘴巴放乾淨點。」
「放乾淨?」王翠鳳霍地轉過身,手指頭差點戳到孫小剛鼻子上,「你還有臉叫我娘?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老娘養你二十幾年,你倒好,跑去給一個看魚塘的老絕戶當兒子!你還要不要臉?」
孫小勝在屋檐下噗嗤笑出聲來。
孫小強也跟著嘿嘿笑了兩聲。
孫小剛臉漲得通紅,「你……」
「我怎麼了我?」王翠鳳唾沫星子橫飛,「你爹你娘還沒死呢!
你就上趕著去認別人當爹,你這不是咒你爹娘早死嗎?
孫小剛,你還有沒有良心?」
孫老大站起來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老孫頭面前。
他比老孫頭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二。」他開口了,聲音冰冷,「孫小剛是我兒子,打小吃我的穿我的,現在翅膀硬了想飛?
行,我不攔著,但你想讓我出過繼文書?」
他哼了一聲,「沒門。」
老孫頭看著他,「大哥,小剛他……」
「他是我兒子!」孫老大猛地提高了嗓門,「你一個看魚塘的老絕戶頭,連間像樣的房子都沒有,在塘埂上搭個窩棚住著,你也配來跟我談過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