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帶您來這兒看。」
林國強站起來,指了指東邊,「您看那邊,那是去市裡的省道。
從這條路過去,不到三里地就上省道。
往後貨從廠里出來,二十分鐘就能上主幹道。」
傅師傅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東邊確實有一條柏油馬路,路面不寬,但看得出是新修的,黑亮亮的。
兩邊的行道樹還小,細細的枝幹在風裡晃。
「看看北邊。」傅師傅轉身往北看。
北邊大約三百米開外,有一條小河溝。
溝不寬,水也不深,兩岸長滿了蘆葦和狗尾巴草。
因為入了秋,蘆葦穗子都白了,風一吹,白茫茫的一片,像落了一層薄雪。
「這有條河溝。」林國強說,「現在看著不起眼,我打聽過了,那河溝夏天能走水,冬天也不干。
將來廠區排水、消防用水都能用上。
只要把溝收拾出來,就是現成的排水渠。」
「好。」傅師傅眼睛亮了一下,「排水是整個廠區的命脈,有這條河溝,能省一大筆錢。
你還可以把地再往北擴一點,把河溝圈進來。
以後廠區綠化、消防池,都能從這條溝里走水。」
他又轉向東邊,手指著遠處那片更荒的沙土地,「那邊更偏,地應該更便宜。
你這次要是一併拿下來,以後做大了,往東擴就順了。
不然等人看見你在這一開廠,四面八方的地都得漲。」
林國強心裡一動。
傅師傅到底是幹了大半輩子的人,眼睛毒。
不僅考慮眼下,還想到二期三期了。
「走,再往東看看。」林國強跨上摩托車。
兩人一直轉到天擦黑。
林國強從車上翻出本子和筆,傅師傅說一句,他記一句。
哪塊地平整,哪塊地有坑,哪個方向的風大,哪邊的路好走,全記在本子上。
等回到縣城,飯都沒顧上吃,兩個人在飯莊包間裡又叫了一壺茶,鋪開一張大白紙,湊在燈下畫草圖。
「我跟你講,廠房要建在這個位置。」
傅師傅拿鉛筆在紙上圈出一塊,「靠南,臨近公路,來料進料、成品外運,都方便。」
「那北邊呢?」林國強問。
「北邊近河溝,留作生產配套。」
傅師傅畫了幾道線,「將來污水處理、冷卻用水、消防蓄水池,都往北邊放。
水往低處流,整個廠區的排水方向定死了,從南往北,最後進河溝。」
「那倉庫呢?」
「倉庫放東邊,東邊地勢高,乾燥。
而且將來擴二期,一定往東擴,倉庫在中間,兩頭都夠得著。」
傅師傅在紙上畫了兩個方塊,「生產車間在倉庫和公路之間,原料入庫走東邊,成品出庫走南邊,車間卡在中間,流程是順的。
你記住,工廠和飯店一個道理,動線不能亂。
動線亂了,天天折騰,白費人工。」
林國強聽得仔細,不時點頭。
這些道理他之前不懂,聽了才明白為什麼國營廠子效率低。
他指著辦公小樓的位置問:「那辦公和宿舍呢?」
「西邊。」傅師傅毫不猶豫,「西邊靠著那條土路,人員進出方便。
車間在東,辦公在西,互不干擾。
食堂宿舍挨著辦公樓,工人走路也近。」
他頓了頓,又把筆移到紙的角落,畫了個小圈,「廁所化糞池放最西角。
下風口,離生產區和辦公區都遠。
但也不能太遠,太遠工人不願意跑,憋急了就在車間外頭解決,那才叫難看。」
林國強笑了,「傅叔,您連這個都想到了。」
「我經手的工廠多了。」
傅師傅放下鉛筆,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有些人蓋廠房,就想著牆砌起來、頂蓋起來,能遮風擋雨就行。
結果開工之後,這兒漏水那兒堵了,工人天天罵。
你想做食品加工,要求更高。
地面要硬化,牆面要防水,排水溝要敞口,不能積污。
老鼠蟑螂蒼蠅,一樣都不能有。」
林國強把本子合上,「傅叔,這圖紙就拜託您了,多少錢,您說個數。」
「錢以後再說。」傅師傅擺擺手,「你先把地拿下來,這地拿不到手之前,說什麼都是空的。
而且我敢說,這塊地現在沒人要,價是八百。
但你要是在這兒折騰出動靜,方圓幾十里的價就全起來了。
要儘快把這塊地拿到手。」
林國強點頭,「我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管轄這片土地的鎮政府。
負責土地的人說,東郊那片地屬於集體土地,能不能對外發包,得縣裡批。
林國強沒多磨嘰,轉頭就去了縣裡。
周澤明的辦公室門半掩著。
林國強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周澤明正跟人談話,抬頭看見他,招了招手,「國強?進來,先坐。」
林國強坐下等了十來分鐘。
談話的人走了,周澤明把茶杯續滿,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什麼事?說吧。」
「周書記,我想在東郊拿塊地。」林國強開門見山,「蓋廠房。」
周澤明的眉頭微微抬了一下,「你又要蓋廠房?牧場不是才建完嗎?」
「那是養殖,這次是加工。」
林國強把來意講清楚了。
養豬場首批豬已經出欄,肉聯廠簽了長期合同,但光賣活豬利潤薄。
他打算做臘肉、臘腸、肉乾、火腿腸和肉罐頭,以後牧場的雞鴨牛羊也做成熟食。
林美麗的醃菜廠租著人家的舊倉庫,林美玲的製衣作坊後面也要擴,都需要固定場地。
與其一家一家零零散散地租,不如他拿地統一建廠,大家一起干。
周澤明聽得很認真,不時點一下頭。
「建廠是好事。」他說,「你那個養豬場,我上個月去畜牧局開會,人家專門提了一嘴,說你的防疫和飼養標準,比縣裡不少國營場子都強。
上回來視察的領導走的時候還留了話,說你林國強做事情有譜。
你想搞農產品加工,縣裡應該大力支持。」
他頓了頓,身子往前傾了傾,「不過東郊那塊地,我得找人來一起議一議。
集體土地,程序不能少。
能給你,我儘量給,但該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