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田野,北風凜凜,陽光照在少年一邊側臉上。
他額前的幾根劉海正好遮住了眼角那顆黑痣,眉眼彎彎,笑容燦爛。
「咋了,不認識我了?咱們也就半年沒見吧?」朱雨辰挑眉,一把把金桃拉起來。
手真涼,像冰塊似的,不知道這丫頭在這待了多久了。
金桃有些不好意思,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已經知道害臊了,尤其是剛才自己以為周圍沒人,哭的那麼大聲。
低頭整理半天衣服,待腿的知覺完全恢復,金桃這才紅著臉回話。
「你長高太多了,我一時不敢認,再說我跟薇薇也不算好朋友了。」言外之意就是讓朱雨辰不用因為薇薇的面子過來幫自己。
青春期的孩子正是發育的時期,尤其是男孩子,或許兩三個月不見面就長一大塊。
加上第二性徵發育五官和嗓音也有了變化,所以金桃一時間不敢認也屬正常。
金桃的回答有點前言不搭後語,朱雨辰顯然不太理解,他思索半晌才恍然。
這丫頭是讓自己和她保持距離?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你們女孩子家就是事兒多,今天在一起玩了,明天又不在一起玩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回頭我跟薇薇說一聲,讓她不能找你玩去不就得了。」
「不是,」金桃知道朱雨辰一定是誤會了什麼,臉又紅了,「我成績這麼差,她不想跟我在一起玩兒也正常。」
周老師經常拿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來形容她和朱薇薇之間的關係。
以前兩人成績都好,那麼在一起玩無可厚非,現在自己成績這麼差,住薇薇就理所應當離自己遠一些,免得被影響到。
所以金桃總覺得薇薇能夠這樣乾脆的放棄兩人之間的友誼,肯定有周老師的功勞。
「單論成績好壞並沒能說明一個人的人品,決定可不可交的,難道不是合不合拍嗎?」朱雨辰有點氣憤,「如果薇薇真的是因為你成績下降就故意遠離你,我得好好說說她了。」
怎麼可以這樣?
「不用了,我覺得自己一個人挺好的......」金桃覺得沒辦法解釋,索性就低頭再次沉默。
她想著跟朱雨辰也不熟,沒什麼可聊的,人家應該就是偶爾路過幫了自己一把,等發現聊不下去,應該就會走了。
可朱雨辰反而也找了個位置坐下,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你和我以前有點像,因為沒有朋友就感覺自卑,是不是?」
金桃驚訝,滿臉不敢置信的看著朱雨辰:「你看得出來?你是學習心理的嗎?」
「噗嗤!我哪有那麼厲害,只是一個初中生而已,你說的那些東西要大學才能學到。」朱雨辰儘量抑制自己的情緒,卻還是忍不住笑出來。
他聽自己父親朱老五提起過金桃的身體,不過具體金桃是啥病也沒仔細打聽,只知道是影響到了學習。
如今看來,好像這孩子的情況比自己想像的要嚴重得多,眼神呆滯反應速度稍顯緩慢......很明顯有一定的心理問題。
學霸不愧是學霸,雖然沒學這方面的知識,但僅憑觀察和經驗還是能猜出一點。
上了初中以後,功課從原本的兩門變成了六門甚至七門,可想而知壓力多了多少?
如果有的學生在小學時候就很吃力勉強能夠及格,或者說學不會,那麼到了初中大多數根本就跟不上。
時間久了眼神和反應就有點像金桃這個情況靠攏,聽說到了高中會更嚴重。
因此朱雨辰算是有一點經驗, 加上放假了實在閒,就想開導開導這個小妹妹。
「我不知道初中會學什麼,對不起。」金桃吐了舌頭。
「沒關係,你已經上四年級了,再有兩年就能考初中,到時候就知道會學什麼。還有咱們兩個從小就認識,我算是你的哥哥,你不用跟我這麼客氣?更不用一直說對不起,我又不會怪你。」朱雨辰耐心的說道。
這番話讓金桃很受觸動,除了自己的父母,幾乎沒有旁人跟她說過這些話,這讓她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我已經不敢想上初中了,」兩人聊了這麼多,金桃算是卸下防備,索性就和朱雨辰說出了自己的打算,「現在才四年級,就已經在班裡拖後腿......聽說後面兩年都不會換老師,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讀完六年級......就算是勉強上了初中,我這樣的成績,除了浪費錢又能有什麼意義呢?你也知道我媽懷孕了吧?我爸賺錢那麼辛苦,還不如剩下來給弟弟花,免得打了水漂。」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金桃卻絲毫沒感覺累,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沒和別人這樣放鬆的溝通。
眼眶濕潤了,她使勁閉眼把淚水憋回去,假裝開心的笑著。
「不開心還笑什麼?這樣真的很醜,」朱雨辰嘆息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衛生紙遞過去,「你都沒試過,怎麼知道自己不行?有時候努力的力量比你想像的大多了,初中也沒你想像的那麼可怕。」
「我其實不是怕初中的課業負擔重,」金桃轉過臉,淚水已經模糊了眼眶,「我現在特別害怕上學,覺得自己連下個學期都堅持不到。」
「為什麼?你在學校遭遇了什麼呢?」聰明的朱雨辰察覺出不對勁,眉頭幾乎擰成疙瘩,「你剛才說老師會一直教到你六年級畢業,所以說讀不完......是老師欺負你了是嗎?」
不愧是能考全校第一的孩子,朱雨辰僅憑金桃這兩句話就猜出了問題的重點,可見智商是真的不低。
「不能說是欺負,」金桃先是點頭又急忙搖頭,「是我自己表現不夠好,不但讓老師丟臉,還一直出錯,成績提不上去。」
「所以我猜對了,你告訴我,那老師對你做了什麼?」朱雨辰繼續追問剛才的問題,並沒轉移注意力。
金桃語塞,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麼開口,最後低著頭捂住了臉。
「我不想再挨打了,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