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距離實在不近,程家父母一早趕來,等到了目的地還是快接近中午。
藍色的五征農用三輪車「噠噠噠」的開進巷子,車輪碾過的塵土揚起來,把在門口迎接的栓住兩口子眼睛都給迷的不輕。
「咳咳咳......,」趙麗萍皺起眉頭捂著嘴巴,眯起眼睛抬頭朝車廂里看去。
今天她和栓住這衣服都是特意準備的,全是新衣服,甚至為了不掉價,趙麗萍還咬牙買了件綠色的呢子大衣呢。
這大衣三百塊,趙麗萍肉都疼的難受,買回來以後沒捨得穿一直放在衣櫃裡。
可這下子卻沾上了不少塵土,趙麗萍心情自然不好,連帶著看這位準親家母都帶著情緒。
這女人,長得倒是挺年輕,打扮的也時髦。
金龍說過,程雅萱家不是獨生女,她還有哥哥,年歲和金龍差不多大。
趙麗萍想像中的程家母親應該跟自己差不多才是,可這下子看起來像是比自己小了十歲。
燙的是時下最流行的麥穗,臉上擦的白粉像刮膩子,眉毛黑乎乎的像豆蟲,嘴巴紅的嚇人,像吃小孩的......
趙麗萍的心理活動自然是沒用嘴巴說出來,但程母顯然並不是個省油的燈,僅憑一個對視就差不多猜出了趙麗萍的心思。
她臉色微微沉下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伸出手撩了一下頭髮。
三輪車停在門口,栓住第一個上前迎接,抬手扶了一下程父。
「一路上辛苦了,道還還走不?快進屋歇腳,我讓金龍給泡了熱茶,大家暖暖身子。」男人顯然就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尤其是栓住實在是個直率性子。
程家父親看起來也很年輕,只是打扮的樸素,倒是沒什麼架子。
他審視了一下栓成夫妻倆,也很禮貌的擠出笑容跳下車。
「麻煩楊大哥,楊大嫂。」
「哪裡的話,這不是我們應該的?那個......雅萱呢?孩子來了沒?」栓住邊客套邊也朝車廂里看了一眼。
好像剛才車廂里坐著的只有親家母,難道準兒媳不來了?
「咋沒來?今天這事就是為了她呢!」程父對著妻子擺手示意。
「這孩子剛才太累了,我讓她睡了會,一路顛簸受罪不輕。」程母不咸不淡的回應,蹲下身子把在車廂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兒拉起來。
好傢夥,栓住兩口子才看清,原來這車廂里還鋪了被子呢,當真是舒服。
見到準兒媳,栓住的臉上笑開了花,就連趙麗萍的笑容都多了幾分真心。
比較是馬上要嫁進自己家了,添人進口怎麼也是喜事,況且人家肚子裡還有楊家的孫子。
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卻像母親一樣燙著頭,甚至還染成了黃色,誇張的大耳環和黑色眼影,身上是不合身的黑色棉襖。
怎麼看怎麼彆扭,而且這孩子瘦的很,臉色也不舒坦。
不過有一說一,長得是好看的,五官沒有任何毛病。
怪不得能勾引到自家兒子,趙麗萍想心想。
程雅萱顯然是真的不怎麼舒服,連話都懶得說,只乖乖的任由父母把自己攙扶下地,然後就開始找人。
「楊金龍呢?怎麼不出來接我?難道這狗東西不知道我來,還是偷偷出去玩了?」張嘴就是髒話和責怪,一點沒有傳統女孩的矜持和溫柔。
算起來這孩子比金芳小兩歲和金梅一般大,但饒是金梅這種火爆脾氣,也沒當著長輩的面這麼放肆過。
趙麗萍的臉色頓時發黑,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這種真的能過日子嗎?這死金龍當初怎麼就著了道?
顯然程家父母也沒想自己的女兒會這麼說話,尤其是程父,臉色比趙麗萍還難看,一直狠狠瞪著女兒,像是下一秒就教訓她。
程母也一直使眼色,順便不忘給女兒找補。
「小兩口長期不見面,我閨女懷孕又辛苦,不免有些怨氣......話說你家兒子呢?」
「在屋裡,我讓他收拾呢!咱們進去說話,可別讓一直一直站著!」又是栓住勉強圓場,尷尬的氣氛才好些。
就這樣,程家三口被請進大門,又去了正房裡。
栓住顯然對妻子趙麗萍的表現很不滿意,故意走在後面,拿手使勁戳了她一下。
「別忘了是你兒子闖的禍,有氣也給我憋回去!」
「可是,你看那姑娘......」
「那怪誰?反正你母子倆再整么蛾子,我是不會再管的!自己後果自負!」栓住生氣的輕哼一聲走開。
前幾年他明里暗裡的跟妻子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太慣著金龍,這孩子太不像話。
可趙麗萍不聽啊,說什麼男孩子就要厲害些,就要叛逆些,以後才能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更別說還有母親劉翠花護著,那更是無法無天。
後來他勸不動也就放棄了,結果呢?才十六七就弄成這麼大么蛾子,逼得他也低三下四的給人家說好話,
要不是只有這一個兒子,栓住也就真的不想管了。
知道丈夫沒在開玩笑,也知道兒子變成今天這副樣子全是自己的責任,趙麗萍值只好嘆了口氣咽下所有的不滿。
罷了,反正兩家離得遠,等這丫頭嫁過來好好收拾再說。
到時候輕易回不了娘家,還不是任人宰割?天高皇帝遠,這程家夫妻再不服氣又能咋?
自我安慰半晌,趙麗萍終於也擠出笑臉進去和程家父母攀談。
這個時候栓成兩口子帶著金虎也到了,栓住的氣勢也不由的增強,感覺心理也有了底氣。
互相介紹一番又客套了一頓,一屋子人這才又坐下說話。
「我聽說雅萱的肚子已經三個月了,想必您二位也不想繼續拖了是不?咱們今天索性把結婚的日子定下,儘快把親結了。」栓成不負所托,率先開口轉入正題。
栓住和趙麗萍的神色不由得緊張起來,齊齊看向程家父母等待對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