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太早了啊？你有看上合適的人家嗎？」對於妻子這個想法，栓成只是驚訝了一下並沒表示反對。
金芳過完年17歲聽起來是有點小，可比她更小的金龍都要娶媳婦了，那麼聽上去金芳找對象就似乎合情合理了。
早點找好，能挑個好的。
「你別說，倒是還真有個，」玉芬來了興致，對著丈夫壓低聲音說道，「前陣子村長媳婦家的侄子來走親戚我見著了，那小孩聽說21，長得不錯。」
「村長媳婦的侄子你咋見到的？21歲，有點大吧？咱們金芳勉強算17，這查著歲數呢？孩子能幹嗎？」栓成十分意外。
村長過郭興昌的媳婦姓姓趙，聽說是南面趙王莊的，距離大屯村有些遠，栓成也沒去過幾次。
「不就是大個四五歲，哪裡就算大了？那小伙子長得年輕，看起來也就剛20......哎呀，主要是條件好！人家家裡是收糧食的，爹在糧站工作，那油水可大呢！」玉芬越說越激動，手都跟著舞動起來。
「你要這樣說的話......」
「我不同意！」不知是不是玉芬聲量太大了，竟然被偶然路過這間屋子的金芳聽到。別的事情也就罷了，金芳肯定不會在乎，可父母竟然瞞著自己討論自己的婚事，她差點驚掉下巴。
本來還以為是兩父母開玩笑說閒話，但眼見母親說話的語氣越來越不對勁，金芳一個沒忍住就闖了進來。
此刻她臉色鐵青，面上都是倔強，看向母親的眼神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我不定親，也不找對象！媽，你這是急著把我嫁出去嗎？您和爸就這麼容不下我，覺得我多餘嗎？」
被女兒發現，玉芬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原本想說幾句話糊弄過去，可看著一向聽話溫順的女兒，這樣落自己的面子，她索性也不裝了。
只見冷冷地把手裡的針線活丟在炕上，直截了當的開始訓斥起女兒來。
「你覺得我跟你爸給你考慮婚事是害你？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哪個女孩子不會嫁出去？難道我跟你爸養你一輩子嗎？你是家裡的老大，理所應當給弟弟妹妹做榜樣，尤其是金月和金芳！和父母犟嘴是什麼好習慣？早點嫁人有什麼不好？你看咱們村小姑娘們大多都是十七八歲就訂婚！晚了那好的根本挑不到。我跟你爸不也是為了你好嗎？我們也希望你找一個好婆家過上好點的日子！再說了，如今你們幾個都大了，擠在一起睡覺不太方便，尤其是你弟弟金虎。這陣子吵著要自己睡不想跟我和你爸一個炕了，可你回來跟著急讓金虎怎麼辦？難道讓你弟弟去打地鋪睡豬圈嗎？」
這些話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般扎在金芳的心上，她淚眼婆娑的看著面前生養自己的父母，不知該說什麼好。
當初自己成績那樣好，可父母讓退學就退學了，然後出去打工賺錢，金芳也去了。
工資低的可憐金芳也沒敢亂花過，除了一些必要的生活開銷以外，都帶回來給了父母補貼家用。
知道父母養活自己姐弟幾個不容易，所以金芳從來沒有怨言，覺得自己是老大，替家裡承擔一些是應該的。
可想想一個小姑娘十四五歲就出去打工，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烙大餅，起早貪黑的幹活掙錢怎麼會容易？
那些苦金芳自己都咽下去了，也從來沒有和父母提起，只報喜不報憂。
可惜是每每想起來她都忍不住落淚，太苦了，真的太累了。
父母不在身邊跟著，也沒有什麼親戚朋友，一個小姑娘只能任人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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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闆欺負，被客人欺負，還要被一起幹活的老工人欺負......好不容易放了假回來，以為可以歡歡喜喜過大年，金芳還想著和父母商量一下換個地方工作。
比如說進服裝廠之類的，她聽說滿了16周歲就可以去了，可還沒等提呢就聽到這樣的噩耗。
怎麼會不傷心，金芳甚至有種想逃離的衝動。
這是家嗎？
其實奶奶去世的時候，金芳回來聽到周圍人的議論，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但心理準備是一回事，親耳聽到母親這樣對自己說又是另外一回事，金芳無比絕望，痛哭失聲。
「我不想找婆家，我才十六......我想等大一些再說，媽求你了......嗚嗚嗚......我去掙更多錢回來給你，行不行？或者以後過年我都不回來住了......」
「給我滾出去，大過年的哭哭啼啼，是嫌你媽死的晚嗎？」女兒的崩潰並沒引來玉芬的愧疚或者反思，她煩躁拿起剛才的一把線團狠狠丟在金芳的頭上。
線團砸到金方的額頭又掉在地上，滾進了土灰里。
栓成見母女倆爭吵的厲害，想要勸說幾句，可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但夫妻多年，他了解玉芬的脾氣，如果金芳繼續鬧下去，說不定會挨打。
這麼大的姑娘了，動輒打罵確實不太像話，讓別人看到了豈不丟面子？
因此想了想，栓成還是擋在兩母女中間，拉扯著金芳往外走，順便不忘安撫妻子玉芬。
「看看你這狗脾氣，有事兒不能給孩子好好說嗎？這麼大動靜嚇到其他幾個咋辦？」
「嚇死活該！你們老楊家老的小的就沒有一個好東西，我王玉芬瞎了眼才跟著你楊栓成過日子！趕緊都給我滾出去！」玉芬眼眶也紅了，又抄起旁邊的東西丟向丈夫拴成嘴裡罵罵咧咧。
父女倆來到外面，金芳還是哭的停不下來，眼睛紅腫甚至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
「嗚嗚嗚嗚......爸，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嗎？也和媽想的一樣，讓我現在就和那個什麼村長媳婦的侄子定親......」金芳朝著父親訴苦眼底閃過一絲期待。
剛才母親和自己爭吵的時候，父親一直沒說話，她希望父親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那個，金芳啊，你也稍微體諒一下你媽。」栓成清了清嗓子開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