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桃回來了,一家人喜氣洋洋,三妹的精氣神都足了好多。
志遠則跟在姐姐身後時不時扯著她說話,金桃雖然手裡忙著活,卻也還是很有耐心的回應著。
現如今經濟條件好了,村村通工程開始,通往縣城的公路也修好,村里小賣部的貨品也齊全起來。
金桃真的割了五塊錢的五花肉,又拿出母親提前凍好的豆腐泡在溫水裡,轉身就去切白菜了。
三妹幫不上忙,便只好抱來柴火燒火,還不忘在鍋里多添些水。
冬天冷,用熱水就沒那麼方便,在做飯之前燒一點備用,也能順便溫一下土炕。
農村捨得安暖氣的還是少,大多數都是用煤球爐子取暖,然後就是火炕了。
燒的熱熱的火炕, 上面鋪上厚厚的棉被,再聽著爐子裡的炭火噼啪聲,別提多愜意。
「你哪來的錢買肉?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太節省了?十塊錢吃飯都很勉強了吧,你怎麼還能剩下?」三妹看著案板上那塊被金桃切成塊的五花肉,滿眼的心疼和愧疚。
聽孫鳳蓮說,朱薇薇和朱雨辰兄妹倆,每周的生活費都是最少二十塊錢的。
比自家女兒整整多了一倍,還經常吵著吃不好飯啥的......
可自家女兒十塊錢都還得剩一點,不敢想是怎麼熬過來的。
但凡她有點能力,但凡......哎。
「嗨,人家說女孩子青春期最容易發胖了,我這是特意減肥呢!」金桃滿不在乎的安慰著母親,「你看我這半年都胖了沒?現在不都是流行以瘦為美嗎?不然我發胖了,以後嫁不出去咋辦?」
「哪裡胖?163的身高,不是才九十幾斤嗎?」知道女兒是不想讓自己擔心才故意這麼說,三妹的心裡更加不好受了。
一天花一塊多,上哪胖去?金桃瘦的像竹竿了都。
身高明明和朱薇薇差不多,可體重最少得差二三十斤。
劉三妹是醫生,怎麼會不了解青春期的孩子都是個頭和體重一起長的呢?
「我不愛吃那些飯菜,還是你炒的蘿蔔好吃。」金桃繼續笑嘻嘻的和母親說話,手裡的動作沒停。
水開了,金桃掀開鍋蓋放到一邊,然後拿起水瓢把鍋里的開水都灌進暖水瓶里,最後又簡單的涮了一下開始倒油。
實在太嗆,加上志遠個子矮怕被碰到,三妹便打發他出去玩了,自己和金桃在廚房裡待著。
志遠有些捨不得和姐姐分開,但想到姐姐說過放了寒假會一直在家,便懂事的拿起姐姐剛買的風鈴出去了。
「等過完年,我每周給你的生活費加五塊吧?咱家還有點積蓄,現在我也偶爾去村里門診上幫點忙。」三妹商量著說道。
「幫忙,幫啥忙?」金桃疑惑挑眉。
油熱了,放蔥花五花肉,炒干再放醬油和其他燉肉料,然後就可以放白菜了。
金桃已經提前把粉條泡好,還不忘刨了幾根香菜準備著。
做了一半,這香味已經四溢,光是聞著都忍不住流口水。
「咱村現在算是附近的就診點了,郭村長和隔壁棒槌村達成了一致,村民看病統一來咱們這裡,那病號不就多了嗎?一個大夫忙不過來,我就主動去商量,打打下手啥的,一次給個三塊五塊的。」三妹柔聲和女兒解釋著。
三塊五塊,聽起來不多,但對如今的劉三妹家來說已經是莫大的幫助。
一次三五塊,一周去三次,有十幾塊的收入,她和致遠根本就花不完。
正好攢出一些給金桃做生活費,三妹早打算好了。
「這事靠譜嗎?是您主動提的,還是村里邀請您過去?」不知道為啥,金桃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嗨,這有啥不靠譜?」知道女兒是擔心自己吃虧,三妹哭笑不得的說道,「我以前好歹在村里看了這麼多年病,到底水平如何大傢伙都知道。而且我不負責開藥和看病,最多只是幫著輸液或者包一些藥之類的,能出啥事兒?」
那倒也是,金桃有些尷尬,她怎麼會懷疑母親的技術?
說到底就是吃虧在沒有文憑和真正的醫生證明上,不然三妹完全可以繼續在村里行醫的。
沒辦法,現在國家法律在漸漸完善,不光是三妹這種沒有行醫資格證的鄉村赤腳醫生,就連學校里的民辦老師都開始清退了。
這其實算是一種進步,只是三妹們就成了犧牲品。
「不管怎麼說,反正您還是得注意點,別被那些小人纏上。」自己不在身邊,金桃還是很怕三妹應付不來的。
「我知道,」三妹再次點頭,起身幫金桃把豆腐拿過來切。
燉菜的時候豆腐都不提前切好,總是最後在快出鍋的時候放在手上用刀一下一下慢慢的切開,直接丟進鍋里,這樣豆腐不容易爛還容易打散。
金桃雖然做飯還可以,但他畢竟長期在學校住著,對這些細活不太熟悉,所以還得三妹來。
母女倆配合的很默,沒過一會的功夫,一盆香噴噴的白菜豆腐燉粉條就出鍋了。
最後再撒上香菜末,就只等遛完饅頭洗手吃飯。
金桃讓母親去休息,自己收尾,並朝院子裡望去,打算喊弟弟志遠進屋。
可喊了幾聲也不見志遠回應,金桃只好放下掃帚走出來,站在外屋門口朝著院子四周張望了幾眼。
志遠不在家,應該是出去了,那風鈴沒在,但是楊德水生前給他做的小車卻還是放在院子裡的。
自從志遠會走路開始,這小車幾乎不離身,走哪帶哪。
這會這孩子沒騎過小車,看來是沒走遠,金桃一邊呼喊著志遠的名字,一邊朝大門口走去。
「志遠,志遠,你去哪了?」
「楊志遠,楊志遠,你聽見我喊你沒?趕快回來吃飯,你不是最喜歡吃粉條的嗎?」
「志遠啊,志遠!你別亂跑了,媽一會該擔心......志遠!」
剛走到大門口,金桃便一眼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志遠, 正和一個又高又壯的男人說話。
這男人正是楊金龍,金桃對金龍有天然的恐懼,嚇得聲音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