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桃這才發現,金芳的身子底下的被褥竟然沒換,還是濕著的,摸上去冰冷似乎還帶著一絲粘稠。
這......大概就是孩子出來時候帶著的羊水和胎脂之類的吧?金桃只是聽說過,但沒見過。
所以說,金芳的孩子是被楊栓成夫妻倆抱走的,但是金芳則留在這裡沒人照顧?
怒氣直衝頭頂,金桃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她甚至想去幫金芳去質問楊栓成兩人, 怎麼可以這麼過分呢?
似乎是猜出了金桃的心中所想,金芳趕忙安撫似的抓住她的手。
「我沒事,孩子的爹一會就來了......爸媽是看著孩子早產怕凍到,所以先抱回去了。」
那麼金芳就不冷?但想到昨晚確實是有點著急,也許是沒帶棉襖也說不定。
想到這裡,金桃這才長舒一口氣,但她沒繼續站著,而是摘下自己脖子裡的圍巾疊好了慢慢塞到金芳的身體下面。
這樣多少能舒服點,金桃要是早知道是這樣,那一定會帶被子過來的。
金芳的眼眶濕潤,眼淚打了個轉又被她生生吞了回去。
父母先抱著孩子走,根本不是真的關心,只是怕孩子有閃失了被趙家人責怪而已。
她其實也沒想到會這樣,自己生完孩子以後累的暈過去,但耳朵還是能聽到一點聲音。
母親就是這樣說的,還一直抱怨為什麼生的不是兒子。
是的,金芳生的是女兒,父母非常不滿意。
在金桃來之前,除了大夫,沒有人關心金芳到底還疼不疼?冷不冷?有沒有不舒服?
這一塊頭巾不僅僅幫金芳暫時阻隔住那些污染物,還有心底的寒冷和難過。
周醫生進來,又給金芳掛了瓶吊針,手裡還抱著一床被子。
「那個......這是我用過的,你不會嫌棄吧?」周醫生有些尷尬的笑笑,「我以為你爸媽會很快返回來......你剛生完,是不能一直受涼的。」
「嫌棄啥,能保暖就行了!」不等金芳開口,金桃先滿臉感激的接過。
「那就好,我先出去了,你們有事叫我。」周醫生如釋重負鬆了口氣,那張斯文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笑意,很識趣的離開了。
金芳剛生完,下身沒有穿衣服,換被子自然是不能有男人在場。
金桃快速把門關上,然後攙扶著金芳坐直身體,就要去扯她身下的濕被子。
看的出來金芳不想麻煩金桃和周醫生,而且似乎還有些害羞,但這天氣又實在冷,便又由著金桃,配合的挪動身體。
陣陣撕裂般的疼痛襲來,金芳體虛的厲害,眼前直冒金星。
生孩子真的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和精氣神,真的是稍微動一下都要支撐不住。
金桃的動作很迅速,沒過三分鐘就把新被子鋪好,又順便把那濕透的被子捲起來。
那上面不光是羊水和胎脂,還有被稀釋的粉紅色血液以及一些碎掉的胎盤組織。
金桃才真正的意識到,生孩子是多麼偉大的一件事,做母親有多不容易......
「這被子你疊好,等我帶回去拆洗了再給人家送回來。」金芳不忘對著金桃提醒。
「算了吧,這點事還是我......"
「金芳,金芳!」沒等金桃說出自己想替姐姐拆洗被子,一道身影猛地從外面推開門,一個健步就撲到了金芳的面前。
是金芳的丈夫,趙向東。
他應該是剛得到消息就趕來了,上衣扣子都沒系好,頭髮亂蓬蓬的,甚至臉上還有胡茬。
看向金芳的眼中滿是心疼和愧疚,甚至還帶著一絲淚意。
金桃見狀識趣的走開,把空間讓給這小兩口,自己則抱著那床髒被子先回家。
既然金芳的丈夫來了,她也沒必要繼續待著,看趙向東這樣子應該就不用擔心金芳的照顧問題了。
「你怎麼樣啊?怎麼會這麼突然就生了?我昨晚還做夢夢見你......聽說生了一夜,你真的是受苦了。」如金桃所預想的那樣,趙向東抓著金芳的手都沒放開,關心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
「都生完了,你就別擔心了,咱孩子好著呢。」金芳也很感動,對著丈夫不停的笑著,眼淚終是流下來。
自從嫁給趙向東,金芳在婆家沒有吃過一點苦,不但公婆對自己好,丈夫那更是沒的說。
金芳從一開始的認命,到後面甚至開始慶幸起來。
母親確實沒有騙自己,趙家真的是極好的婆家,她知足。
一開始金芳對趙向東只是不討厭,但漸漸的她也對對方產生了好感,更不要說自己生完孩子以後,趙向東的態度和父母的態度簡直是天差地別。
金芳不由自主的對趙向東產生了依賴,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愛上趙向東了。
「有爸媽在照顧孩子,我自然是放心的!那你呢?咱們現在可以回家了嗎?我是開著車來的,車上還鋪著被子。」趙向東指著門外的農用三輪說道。
「嗯,周醫生說順產可以隨時走,只是回家好好調養就行了。」金芳回答道。
「那就好!我現在去把車開過來,現在就帶你走!」聽到妻子說可以回家,趙向東不敢耽擱,蹭一聲站起來就要往外走,並不忘叮囑妻子,「你說哪位是周醫生?你跟孩子虧了人家對不對?咱們可得好好感謝人家,要不是周醫生在那還得了!」
「那自然是要感謝的,還有三妹嬸子......」金芳答應著,並補充道,「當時要不是三妹嬸子一直在旁邊鼓勵我,我可能都以為自己堅持不下來了。」
「可不許說這種傻話!咱以後得好好過,在一起過到老才行!」趙向東又站住,十分嚴肅的對著金芳糾正。
「噗嗤!我知道了。那你幫我找身衣服,尤其是褲子,我穿好咱們就走。等稍微恢復一些,拿著東西回來再謝人家。」金芳眼中的幸福都要溢出來了。
母女平安,丈夫體貼關心自己,這輩子還有什麼好求的呢?
「等等,你說你沒穿褲子嗎?」趙向東突然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