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思為鑽出窩棚,手摸了摸發燙的耳垂,抬眼看到胡娟從對面帳篷出來,她迎上去。
胡娟身後跟著趙永梅,趙永梅看到何思為就說,「何知青,孫知青醒了,我正要去找你。」
何思為立馬過去,孫向紅面色發白,額頭上也是汗,強忍著身體後背上傳來的痛,抬頭看到何思為進來,唇微微顫抖,張嘴想說話,結果只發出一串的痛呼聲。
「別動。」
何思為走到她身旁,先掀開被子,傷口沒有包起來,只在上面蓋了一層的紗布,有些紗布已經被血水滲透,何思為試著掀起來,好在還沒有沾在上面。
她觀察一下傷口,「紅腫沒有之前厲害,你現在多喝水,把燒退下去,養幾天傷口繃皮就好了。」
又掏出藥包,在有血水的地方撒了散劑。
何思為的手又在她額頭上試探了一下,「不怎麼熱,這是好情況。」
孫向紅問,「大家還好嗎?」
何思為收回手,在床鋪旁坐下,「大家都沒事,在山腳下盯著呢,王場長一個小時前回來處理的傷口,在另一邊的帳篷里。」
孫向紅趴回枕頭上,「大家都沒事就好。」
趙永梅端著水過來,遞到孫向紅嘴邊,「水溫正好。」
孫向紅看到是暖水瓶上面的銅蓋,她沒有接。
趙永梅看出來了,解釋說,「喝吧,現在就這一個暖水瓶,何思為不會計較的。」
孫向紅默默的接過銅蓋,等她喝完趙永梅接過去,又給她倒一杯,「你蓋的被褥也是何思為的,等好了之後,再還她一套新的吧。」
孫向紅說這是應該的,又和何思為道了謝,何思為客套了一句說沒事。
兩人的對話提醒了何思為過來是幹什麼的,她起身去包里翻了一下,將段春榮給她那身乾淨的線衣掏出來,還有兔子皮都帶上。
孫向紅問她幹什麼。
何思為說了王建國的情況,「大家東西都燒了,王場長傷口感染,一會兒可能會發燒,現在沒有蓋的東西,找些厚衣服給他用。」
孫向紅醒來後,就關心大家的情況,何思為明白她關心的是王建國,卻不好多問,所以問大家。
何思為裝傻,但是也直接把王建國的情況說了,不然孫向紅沒聽到消息,還會想辦法追問。
給王建國拿東西,何思為沒掩飾,直接了當的說,也省著孫向紅多想。
這麼多人看著,如果瞎說,反而會讓人多想。
果然,孫向紅聽了後,忙問,「要不把我身下的褥子拿過去吧,我一個被子就夠用。」
見她要動,何思為按住她胳膊,嚴肅的說,「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你燒沒有退,傷口更不能受凍或者感染,我這邊有衣服和兔皮,衣服是新的沒有上過身,蓋到傷口也不用擔心會感染傷口,放心吧。」
說話時,何思為把東西都舉到孫向紅面前,趙永梅也勸她先照顧好自己。
孫向紅其實在聽到何思為的解釋後,就已經安心了,借著趙永梅的話找了台階。
趙永梅催何思為過去,「場長還在那邊等著,你快過去吧。」
看著人走了,趙永梅坐下來,「王場長的情況比你嚴重,腿上掉了一大片皮,何思為說怕傷口感染得敗血症王場長才回來處理。」
「哎,你別激動,別起來,扯到傷口怎麼辦,現在條件差,萬一感染了我說和你說這些,就是不讓你著急。」
趙永梅把人按下去,「王場長現在沒事,何思為的醫術還你信不過嗎?」
孫向紅又趴回去,喃喃的說,「怎麼會這樣呢?當時我明明將他撲到身下了。」
趙永梅說,「水火無情,你這小身體怎麼可能擋住一棵樹。說起這事,我都一陣後怕,你也太有勇氣了。」
不好說孫向紅為王建國付出生命,但是事實現在擺在那,孫向紅為了救王建國,將人撲在身下,用身體擋住了倒下來的樹枝。
孫向紅也不會承認她對王建國的心思,她說,「換成誰都會這樣做,都會義無反顧的衝上去救人,當時哪裡會想後果啊。」
趙永梅說,「換成誰,鼓起這樣的勇氣也難。」
孫向紅趴在枕頭上,這次沒有接話。
她盯著地面,嘴角微微翹著,想到救下王建國,似乎後背的傷也不那麼難忍了。
出了帳篷的何思為,手握著東西,心慢慢平靜下來,剛剛王建國的動作也是怕人誤會,並不代表著什麼。
不敢回視她,也是覺得那個動作太突然,怕她尷尬。
想通這些後,何思為再見到王建國,也就不覺得尷尬了,把孫向紅醒來的事說了。
王建國說,「我去看看她。」
何思為說,「要看人不差這幾天,你先把傷口養一養,藥就這麼多,你再一動扯到傷口,上的藥浪費了,也沒有藥再給你上。」
王建國說,「好,聽咱們思為同志的話。」
唐爽在一旁搭下手,見場長口氣像哄孩子,抿嘴偷偷的樂,心想何思為還好沒抬頭,不然被場長當成小孩子哄,一定很尷尬。
何思為埋頭把乾淨的線衣搭到他受傷的腿上,再把兔皮蓋在上面,「多喝些熱水,我怕你一會兒發燒。」
王建國就說,「唐知青,麻煩你幫我倒點熱水。」
唐爽應聲出去,王建國又喊住她,「讓胡知青去山腳下給肖場長送個信,讓大家不要衝動,現在都回來休息,等營部消息。」
唐爽說知道了,挑開門帘出去了。
帳篷里只剩下兩個人,何思為這邊把兔皮蓋好,直起身又拿起自己的棉大衣披到他身上,「我給你披身上,你抬抬身墊在下面,板子涼。」
王建國沒動,而是抬頭看著她,何思為發現他沒動,也看過去,一時之間,四目相對。
王建國說,「剛剛突然把東西收起來,不是怕人看到。」
何思為微微張開嘴,腦子這時有點轉的慢,就聽王建國又說,「手絹很乾淨,我捨不得用,怕弄髒了。」
捨不得用,怕弄髒了。
明明很簡單的話,何思為卻聽到了這話里傳遞的另一種信號。
是她想的那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