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沈國平那一刻,何思為壓抑了兩天的心情,豁然打開,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她大步走過去,結果一時激動,忘記在山上的雨天要注意腳下打滑,差點摔倒,還好在身子傾斜下去時,被沈國平一把拉住。
沈國平穩住她身體,鬆開抓在她胳膊上的手,「小心點。」
何思為問,「沈連長,你們隊伍在這邊嗎?有帶著醫生一起嗎?沒有醫生,有藥也行。」
沈國平正在解身上的黑色雨衣,聽到她的話,手頓了一下,繼續解雨衣,同時問她,「有人生病了?」
他動作很快,雨衣解開後抬手脫下來,直接披到何思為身上,何思為沒想到他會這樣做,忙著拒絕說不用。
她說,「我這都淋濕了,你快穿上吧。老沈生病了,很嚴重,又下著雨,再這樣耽擱下去....」
沈國平攔住她要將雨衣脫下來,說你穿上,又問她,「什麼病?」
聽了何思為的解釋完爺爺的情況後,沈國平說,「我們沒有帶醫生,也沒有帶藥,你需要找什麼藥,我陪你一起找。」
何思為心中失望,還是道了謝,「我自己找就行,你不認得。」
沈國平說,「草藥我認得一些,你要找哪幾種?」
何思為這時也沒有多想沈國平一個軍人,怎麼會認得草藥的,就把自己缺的三種草藥說出來。
沈國平說,「你在這邊找,我去那邊找,不要走太遠,雨下的大,萬一發生泥石流不好。」
走了幾步,沈國平又說,「不要再往山上去。」
他很嚴肅的等著何思為說知道了,才轉身離開。
有了雨衣,在雨中確實舒服了很多,何思為將雨衣扣扣好,雨衣穿在身上很大,就像小孩子裹著一件大人的衣服,雨衣很厚實,是部隊軍用的那種,穿在身上後,隔絕了外面的雨和風,找東西時也更有耐心了,仿佛就不會被雨水打擾。
何思為謹記沈國平交代的話,沒有再往山上去,就在附近的草叢裡找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看到了秦艽,激動的將幾株秦艽摘下來,之後又在旁邊也發現了十幾株。
這樣一來,只剩下知母和甘草了,她壓下激動的心情,蹲在草叢裡往前移著步子,時間一點點過去,並沒有像剛剛那麼幸運。
何思為只能將希望放在沈國平的身上,何思為尋到沈國平時,他手裡握著一把像麥子似的野草,她大步走過去。
「找到知母了?」
沈國平把手裡的『野草』遞給她,「你看看是不是?」
何思為接過來,去看根莖,鬚根很多,主根也不是很粗,但是這個時候這細細的主根,也是救命稻草了。
沈國平仿佛看出她的想法,說,「那裡還有一片,如果不夠我再多拔一些。」
何思為心裡的歡喜慢慢退去,「甘草沒有找到。」
沈國平望向遠處,「雨這麼大,能找到這幾種已經很不錯了,先拿回去給老同志用上吧。」
何思為也知道人不能太貪婪,和沈國平一起把這邊的知母都拔出來,只留了主根,放進了竹筐里。
沈國平動作快,他拔知母,何思為摘主根,甚至到最後,沈國平將知母都拔下來後,與何思為一起摘主根。
「時間不早,我就不送你下山,你下山時注意安全。」
知母都摘完,沈國平撿起竹筐,示意幫何思為背上。
何思為要脫雨衣,他攔住她,「穿回去吧,我那邊還有。」
何思為才沒上當,還是將雨衣脫下來搭在他胳膊上,轉身將竹筐背在身上,她說,「你在出任務,不方便讓人知道,我如果拿著一件雨衣回去,很容易讓人猜到,我渾身都濕著,也不差再多淋一會兒,你的任務重要,小心一些總是好的。」
沈國平沒有解釋,但是他的沉默也代表了默認。
何思為原本已經要走了,遲疑了一下,又停下來,「沈連長,你身上有筆和紙嗎?能幫我捎封信出去嗎?」
沈國平說,「沒有帶這些,不過你可以口述,回頭我幫你寫了郵走。」
何思為說,「那麻煩你了。」
又說她想給老沈的孫子寫一封信,先報了出對方地址,「就在信里幫我告訴他,老沈同志有病,如果他方便又不影響自己的情況下,在收到信之後,希望他能儘快安排老沈同志進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沈國平沉默了一下才問,「以你的口吻?」
雨還在下著,何思為也沒察覺出沈國平的神色不對,就說,「嗯,老沈不想麻煩孫子,就以我的口吻給他寫信吧,其實如果可以最後還是不要讓老沈知道是他安排的。」
沈國平說好。
何思為知道沈國平一定能幫忙把信捎過去,心裡踏實了,雖缺了一味甘草,只能在別的草藥上多下劑量,也深知沈國平在出任務,沒有再多耽誤對方,真心的道謝之後,背著竹筐扶著樹幹下山去了。
沈國平站在原地,一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樹林中,才收回目光。
身後的草叢動了動,李國梁走出來,「國平,看什麼呢?」
沈國平說,「山上布置好,讓人盯緊了,不要借著雨天又跑掉。」
李國梁說,「放心吧,這次就是他長翅膀也別想飛出去,從入冬到現在,也盯了半年了,再不拿點成績出來,豈不是說咱們是軟包?」
沈國平不語。
李國梁又問他,「老爺子就在山下,等這次出完任務,下山去看看吧。」
沈國平轉身往山上走,說,「你讓警衛員聯繫部隊醫院,找理由把老爺子安排進醫院。」
李國梁一驚,追上去問,「老爺子病了?」
沈國平嗯了一聲,「他不希望我出面,也不想給我添麻煩,那就找別的理由。」
李國梁犯了難,「老爺子精明,只要一動,他就會猜到是你。」
沈國平說,「那就讓他猜不到。」
李國梁想回懟說『你說的容易』,不過想到老爺子病了,這傢伙心情不好,便也沒再多說。
山下,何思為回到營地後,把昨天找回來的草藥一起處理放在鍋里,外面沒有柴燒,她和趙永梅商量,先弄兩塊床鋪上的木頭下來,等天氣好了她再找回來補上。
帳篷里兩排床鋪,趙永梅直接讓她弄,說人命重要,幾個人也一起幫忙,拿斧頭把木頭劈了塞進爐子裡,生火時用的時間久,因為潮氣重,木頭不愛著,好在何思為和老沈平時在山上,她遇到樺樹會扯些樺樹皮下來,這個東西引火快。
爐子燒起來,帳篷里都暖和了。
藥熬好後,何思為立馬端給老沈喝下,爐子燒著了,也能解決大家吃飯問題,趙永梅幾個用何思為昨天挖回來的車軲轆菜沾了苞米麵蒸上,又煮了野鴨蛋。
何思為不但給老沈帶了湯藥,還用自己的飯盒,給老沈煮了麵條,裡面打了兩個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