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環燕的眼睛開始往外凸。
她的臉從漲紅變成紫紅,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要殺我。
他真的會殺我。
一股熱流從她腿間湧出來,順著裙子往下流,滴在地上。
褲襠濕了一片。
春蘭癱倒在一旁,渾身打顫。
楊文淵跪在地上,看著自己女兒被掐著脖子提在半空,不斷發抖。
「劉州牧!劉州牧饒命!小女不懂事!小女真的不懂事!」
他拼命磕頭,額頭上的血糊了一臉。
劉冠看著楊環燕。
那張曾經讓無數世家公子魂牽夢繞的臉,現在扭曲得不成樣子。
眼淚、鼻涕、口水糊了一臉,眼睛往外凸,眼球上全是血絲。
他鬆開手。
楊環燕摔在地上,趴在那裡,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得更厲害了。
楊文淵撲過去,抱住她。
「燕兒!燕兒你沒事吧?」
他抬起頭,看著劉冠,眼淚和血混在一起。
「謝州牧不殺之恩!謝州牧不殺之恩!」他拼命磕頭。
楊環燕趴在地上,咳了好一會兒,終於緩過氣來。
她抬起頭,看著劉冠。
那雙眼睛裡,全是恐懼。
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怨毒。
「小女子知錯,小女子知錯。」
楊環燕連忙低下頭,聲音發顫。
劉冠看著她低下去的頭,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楊文淵。
「你謝早了。」
楊文淵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劉冠。
劉冠一步往前。
右手已經高高抬起。
那隻手,緊緊攥著,懸在楊環燕的頭頂正上方。
楊環燕的眼睛瞬間瞪大。
「不……」
嘭!!!
一拳砸下!
拳頭落在楊環燕頭頂正中,力道貫穿顱骨,砸進胸腔!
楊環燕整顆腦袋,就那麼消失在了肩膀之間。
血從脖子和肩膀的接縫處往外涌,噗噗地冒。陷了頭的身體晃了晃,往前栽倒,趴在地上。
抽搐了兩下。
不動了。
涼州第一美人,才色雙絕楊環燕。
變成了一具「無頭」的屍體。
「啊——!!!」
春蘭尖叫一聲,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楊文淵跪在那裡,渾身僵住。
劉冠低頭看著他。
「楊家想跟我結親,我答應了。可你們送來的,就是這麼個東西?」
「說我不配活著?說我是賊寇?說武明凰是聖君?」
他頓了頓。
「你還是想想,怎麼給我一個交代吧。」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
幾日後。
節度使府大堂。
劉冠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涼州東邊的輿圖。
堂下站著韓猛、趙大虎、李四、石萬山等人。
他們都默契的沒提楊家的事。
劉冠的目光落在地圖上一個位置上。
那是一座關隘。
橫嶺關。
它卡在涼州通往武州的必經之路上。兩邊是山,中間一條狹長谷道,關城就建在谷道最窄的地方。
拿下橫嶺關,武州就敞開了一半。
劉冠的手指在橫嶺關的位置上點了點。
「明日大軍開拔,攻打橫嶺關。要進武州,必須先拿下這裡。」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眾人。
「李四,王治。」
兩人同時出列。
「末將在。」
劉冠看著他們。
「你二人留守涼州城。城內的事,李四盯著。城外各縣的糧草調度,王治盯著。有什麼事,派人快馬報我。」
李四抱拳:「主公放心。」
王治也連忙躬身:「末將領命。」
劉冠又看向其他人。
「韓猛、趙大虎、石萬山,隨我出征。張伯孔也跟著。」
幾人同時抱拳。
「得令!」
劉冠站起來,走到那張輿圖前。
「橫嶺關守將叫郭通,是王珣的小舅子。此人貪財好色,但打仗不慫。關城裡有三千兵,糧草夠吃半年。硬攻,不好打。」
他頓了頓。
「所以得引他出來。」
張伯孔往前走了一步。
「主公的意思是……」
劉冠看著他。
「你覺得呢?」
張伯孔想了想,開口。
「郭通貪財。若有大批糧草輜重從關下經過,他必然心動。只要他敢出關來搶,咱們就……」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劉冠點點頭。
「你去擬個章程。怎麼誘,怎麼埋伏,怎麼收網,都列清楚。」
張伯孔抱拳:「是。」
劉冠又看向趙大虎。
「大虎,黑雲騎現有多少?」
趙大虎一挺胸。
「三百七十八人!補進來的新兵已經練得差不多了,能跟著沖!」
劉冠點點頭。
「夠了。」
他掃了一圈眾人。
「都去準備吧。明日卯時,北門集合。」
眾人抱拳。
「得令!」
眾人散去後。
劉冠一個人站在輿圖前,看著橫嶺關的位置。
門外傳來腳步聲。
劉冠沒回頭。
張伯孔走進來,站在他身後,沒說話。
過了幾息,劉冠開口了。
「楊家那邊,這幾天怎麼樣?」
張伯孔往前走了半步。
「回主公,楊文淵這幾天一直在忙。」
他頓了頓。
「先是把楊環燕的屍身收了,悄悄葬在城外楊家的祖墳里,沒辦喪事,沒發喪帖,連墓碑都沒立。」
「然後他開始往府里送東西。糧食,布匹,銀錢,還有幾個帳房先生,說是給主公管帳用的。昨天又送了一批鐵料,說是楊家商鋪里存的,給匠戶營用。」
劉冠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就這些?」
「還有。」張伯孔繼續說,「楊昂這幾天天天往城外跑,說是去收糧。但屬下讓人跟著看了,他是去聯絡那些跟楊家走得近的世家。一個一個談,談完就走。」
劉冠轉過頭,看著他。
「談什麼?」
張伯孔搖搖頭。
「不知道。太近了容易暴露,太遠了聽不清。但看那些世家當家的表情,應該不是什麼壞事。」
他頓了頓。
「楊文淵這是在向主公表忠心。把女兒的事翻篇,把楊家的籌碼全押上來。他現在最怕的,就是主公還記著那筆帳。」
劉冠沉默了一會兒。
「他確實該怕。」
張伯孔愣了一下。
劉冠走回案前,坐下。
「那楊環燕的愚蠢,我看得清清楚楚。她死了,這事就了了。但她爹要是還有別的心思……」
他沒說完,但張伯孔懂了。
「主公放心,屬下會盯著。」
劉冠點點頭。
「這幾日楊家送來的東西,照單全收。態度也比之前好些。讓他們覺得,這事過去了。」
張伯孔看著他。
「主公的意思是……」
劉冠抬眼。
「他們想表忠心,就讓他們表。錢糧鐵料,都是咱們要用的。他們送,咱們收。他們想證明自己有用,就讓他們證明。」
他頓了頓。
「等咱們打完武州回來,再看。」
張伯孔點點頭。
「屬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