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博走到楊文淵面前,看著他。
「楊賢弟,你不想報仇,我不勉強。可今天這事,你已經知道了。」
楊文淵的臉色變了。
季博繼續說。
「萬一你出去之後,去給劉冠報信......」
他搖了搖頭。
「楊賢弟,這是機密大事。我不能冒這個險。」
楊文淵的喉嚨動了動。
「季兄想怎樣?」
季博看著他,笑了笑。
「楊賢弟放心,我不為難你。」
他拍了拍手。
門被推開,幾個壯漢走了進來。
季博開口。
「這幾日,還請楊賢弟在我季府住上一段日子。等事成之後,我親自送楊賢弟回去。」
楊文淵的臉徹底黑了下去。
他看著那幾個壯漢走過來。
然後架起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楊文淵被拖著走了幾步,開口了。
「季兄,我可以保證不會說出此事,你不必如此吧......」
季博沒理他,只是擺擺手。
隨後那幾個壯漢就把楊文淵拖出了門。
......
通往橫嶺關的路上,大軍已經走了六日。
劉冠策馬走在隊伍中間。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已經偏西。最多再過半個時辰,天就得黑透。
「安營紮寨。」
他勒住馬,開口下令。
傳令兵立刻四散開來,吼聲在隊伍里此起彼伏。
「主公令!安營紮寨!」
「主公令!安營紮寨!」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整條隊伍開始慢慢停下來。前鋒的人開始往回走,後隊的人放下擔子,輜重車被趕到路邊,騰出空地。
各營的隊官都頭開始吼。
「韓猛部,往東邊林子邊上扎!離水源近點!」
「黑雲騎,把馬拴好了!夜裡輪值,別睡死!」
「輔兵的,去拾柴火!快!」
近萬人的大軍,動起來像一台巨大的機器。
有人卸輜重,有人搭帳篷,有人挖灶坑,有人去林子裡撿枯枝。
劉冠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親兵。
他走到一塊平坦的地方,站定,抬頭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左邊是一片林子。右邊是條小河。前面是通往橫嶺關的官道,後面是他們剛走過的山路。
這地方紮營不錯。
韓猛策馬上來,在他身側勒住馬。
「主公,今夜怎麼布置?」
劉冠看了他一眼。
「照常。四面設哨,每更換一班。輜重那邊多派幾個人盯著。」
韓猛抱拳:「是。」
他頓了頓,又開口。
「主公,這地方離橫嶺關只有三十里了。郭通那邊,會不會派斥候過來?」
劉冠搖搖頭。
「三十里,他派斥候也探不到什麼。就算探到了,他也不敢動。」
韓猛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策馬離開,去安排夜裡的防務。
天色漸漸暗下來。
營地里的篝火點起來了。
伙夫開始分飯。
一人一碗粥,一塊干餅,偶爾還能分到一小塊鹹菜。
那些老兵端著碗,蹲在火堆旁,一邊吃一邊小聲聊天。新兵坐在旁邊,豎著耳朵聽,時不時插一句嘴。
「聽說橫嶺關那個郭通,是王珣的小舅子?」
「可不是嘛。仗著他姐夫是刺史,在武州橫著走。聽說他搶了七八個女人,關在府里當小老婆。」
「那打仗怎麼樣?」
「打仗?哼,他也就是仗著關城險要。真要拉出來野戰,老子一個打他三個。」
「吹吧你。」
「吹?老子跟著主公從黑水縣殺出來的,什麼陣仗沒見過?陳平三千人圍城的時候,老子就在城頭上站著。北戎一萬三千騎兵,老子跟著主公衝進去殺了個七進七出。他郭通算個屁。」
新兵聽著,眼睛瞪得溜圓。
「那......那咱們這次能贏嗎?」
老兵看了他一眼,往火堆里吐了口唾沫。
「廢話。主公在,能輸?」
新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旁邊另一個老兵接話了。
「小子,你新來的吧?」
新兵點點頭。
那老兵笑了笑。
「那你記住一句話。」
新兵豎起耳朵。
「戰場上,只要看見主公還在往前沖,你就跟著沖。主公往哪沖,你就往哪沖。主公殺誰,你就殺誰。保你活命。」
新兵咽了口唾沫。
「那......那要是主公倒下了呢?」
幾個老兵同時看向他。
那目光,讓新兵後背一涼。
「主公不會倒下。」
一個老兵開口,聲音很沉。
「咱們死了,主公都不會死。」
新兵低下頭,不敢再問了。
......
中軍大帳里,燭火搖曳。
劉冠站在那張輿圖前,盯著橫嶺關的位置。
郭通有三千兵,糧草夠吃半年。橫嶺關的地形,硬攻肯定不行,只能引出來打。
糧草輜重當誘餌,這主意是張伯孔出的。劉冠覺得可行。
但具體在哪兒設伏?怎麼誘?怎麼收網?
他盯著那張圖,腦子裡開始推演各種可能。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
一個親兵衝進來,單膝跪地,喘著粗氣。
「報!!!」
劉冠轉過頭,看著他。
那親兵臉上全是汗,眼睛裡帶著急意。
劉冠眉頭動了一下。
「什麼事?」
親兵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
「有人襲營!」
劉冠愣了。
襲營?
襲誰的營?
他的營?
劉冠想到這裡,忍不住笑了。
然後他開口:
「備馬。」
親兵聞言一激靈,連忙抱拳。
「得令!」
他轉身就跑。
劉冠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東邊,火光沖天。喊殺聲越來越響。
劉冠放下帘子,走到旁邊,提起那杆烏黑的馬槊。
槊杆入手,沉甸甸的。
他握緊槊杆,轉身往外走。
帳外,親兵已經牽著戰馬跑過來了。
劉冠翻身上馬。
他穿著便服,一身深灰色的窄袖長袍,腰上繫著皮帶。
沒穿甲,沒帶頭盔,只握著一桿馬槊。
親兵站在旁邊,看著沒著甲的主公,心裡直打鼓。
他當然知道主公有多猛。
他親眼見過主公一槊把北戎兵挑到三丈高,親眼見過主公穿著五百斤鐵甲一個人砸開城門,親眼見過主公在火海里殺穿敵陣。
可那是著甲的時候。
現在主公連甲都沒穿。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主公,您還未著甲。」
劉冠低頭看了他一眼,擺擺手。
「無妨。」
說完,他一夾馬腹。
黑馬四蹄騰空,朝火光四起的那邊衝去。
親兵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旁邊另一個親兵湊過來。
「你怎麼不攔住主公?」
那親兵白了他一眼。
「你攔一個試試?」
另一個親兵縮了縮脖子。
「算了,當我沒說。」
兩人對視一眼,翻身上馬,追著劉冠的背影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