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鍾郡。
城池不大,但修得結實。
城牆高三丈有餘,青磚包砌。
城頭守軍不多,撐死千把人。
劉冠騎在馬上,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那面在城頭飄蕩的旗幟。
上面繡著一個斗大的「周」字,是靈州刺史周衡的旗號。
一路打過來,這樣的城池他見過太多了......
身後的老兵們也在議論。
「你們說主公這次要怎麼破城?」
一個滿臉鬍子的老兵咧著嘴,眼睛盯著劉冠的背影。
「要我看還是砸城門吧!」
另一個老兵接話,拍了拍手裡的刀,
「前幾天伏蠻縣那城門,主公一鐧下去,門栓斷成兩截,那叫一個痛快!」
「不不不,我感覺還是登城!」
一個年輕些的士兵搖頭,臉上帶著興奮,
「主公穿著那五百多斤的鐵甲往雲梯上一站!那感覺!嘖嘖嘖......」
「主公會不會直接一腳給那城門踹塌了?」
有人起鬨。
「滾蛋!一腳踹塌城門?你當主公是神仙?」
「主公可不就是神仙?你沒見過他兩根手指拽九馬!」
老兵們鬨笑起來,笑聲在隊伍里傳開。
劉冠沒在意身後的議論。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城頭,估算著城防的強度。
城頭守軍約莫千人出頭,弓弩手占了三成,其餘是刀盾兵和長槍兵。
劉冠嘴角動了一下,朝身旁的親兵招了招手。
「讓韓猛、趙大虎、王治過來。」
親兵抱拳,撥轉馬頭往後跑。
不一會兒,三個人騎馬從隊伍後面趕上來。
「主公。」
劉冠沒回頭,目光還落在城頭。
「韓猛,你帶五千人,堵西門。」
韓猛抱拳:「是!」
「趙大虎,你帶五千人,堵南門。」
趙大虎把嘴裡的乾糧咽下去,抱拳:「是!」
「王治,你帶三千人,堵東門。」
王治抱拳:「是!」
劉冠頓了頓,目光從城頭收回來,落在面前這座城門上。
「北門......」
他翻身下馬,從馬側摘下雙鐧,一手一柄,提在手裡。
「由我來。」
趙大虎愣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大哥,你這是要一個人打北門?」
劉冠沒理他,轉身朝身後的大軍走去。
韓猛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撥轉馬頭,朝自己的人馬跑去。
「西門的,跟我來!」
趙大虎和王治也各自散去。
大軍開始分流。
五千人跟著韓猛往西繞,五千人跟著趙大虎往東繞,三千人跟著王治往更東邊繞。
剩下的人,全部留在北門。
劉冠走到陣前,站定。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兵。
黑壓壓一片,刀槍如林,甲葉子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吼出來。
「隨我衝鋒——!!!」
聲音如同驚雷炸響。
身後大軍瞬間齊刷刷地動了。
步卒扛著雲梯,舉著盾牌,撒開兩條腿往前沖。弓弩手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往弦上搭箭。騎兵勒著馬,等在後面,隨時準備從缺口衝進去。
劉冠今天穿了一副玄甲。比那副五百斤的重甲輕了大半,防護力也差了不少。
可他不在乎。
城頭的守軍終於反應了過來。
一聲嘶吼從城頭傳下來,又急又厲。
「放箭!!!」
嗡——!!!
一片黑壓壓的箭矢從城頭升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朝衝鋒的隊伍砸下來。
劉冠跑在最前面。
箭矢落下來的時候,他舉起雙鐧,開始舞動。
雙鐧在他手裡轉得像兩架風車。
鐧面拍在箭杆上,發出密集的「啪啪」聲。那些箭矢被磕飛、劈斷、拍落,沒有一支能靠近他的身體。
然而,身後那些跟著他衝鋒的士兵就沒這麼輕鬆了。
有人中箭倒地,慘叫一聲,被後面的人繞過去。有人舉著盾牌,箭矢釘在盾面上,篤篤篤像下雨。有人跑得太急,絆在屍體上,摔了個狗啃泥,爬起來繼續跑。
沒人停。
因為劉冠還在往前沖。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城頭的箭越來越密。
劉冠的雙鐧舞得越來越快。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城頭守軍的臉扭曲了。
他們看著那個一身玄甲的人從箭雨里衝出來,毫髮無傷,像一頭從地獄裡跑出來的猛獸。
他們看著他衝到城門前。
他要幹什麼?
一個人衝到城門前面,要幹什麼?
沒有雲梯,沒有撞車,沒有攻城錘。
就一個人,兩柄鐵鐧。
他要幹什麼?!
劉冠站定在城門前。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抬頭看了一眼城門。
木製,包鐵皮,銅釘密密麻麻。門縫裡透出裡面的火光,能聽見門後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搬東西,木槓撞擊門板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頂住了!都給我頂住了!」
門後傳來守將的嘶吼,聲音又急又厲。
劉冠嘴角動了一下。
他把雙鐧插回腰間,改為雙手按在城門上。
先是輕輕的,像在試探。
門後的守軍感覺到門板在動,喊得更急了:「頂住!他推不動!」
十幾根木槓從裡面抵住門板,七八個壯漢死死壓住槓尾。
劉冠深吸一口氣。
手掌貼緊鐵皮,身體微微前傾,肩背的肌肉一寸一寸繃緊,像一張被慢慢拉開的弓。
然後猛地發力。
「開——!!!」
一聲暴喝從胸腔里炸出來,震得城頭上的塵土簌簌往下掉。
他的雙臂像兩根鐵柱,青筋暴起,肌肉鼓脹到幾乎要撐破甲冑。
腳下的地磚承受不住這股巨力,咔嚓一聲裂開,碎塊往兩邊崩。
城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鐵皮開始變形,銅釘一顆一顆往外崩,叮叮噹噹彈出去老遠。
門後的木槓在吱嘎作響,木纖維被壓到極限,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頂不住!頂不住了!」
有人開始往後退。
話音未落——
咔嚓!!!
第一根木槓從中間斷裂,木屑飛濺。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門後的壯漢被震得東倒西歪,有人虎口崩裂,有人直接被斷槓掃中面門,滿臉是血地倒下去。
劉冠再發力。
整扇城門連著門框,轟然向內倒塌!
不是炸開,是被活生生從門框裡推出來的!!!
門板砸在地上,塵土揚起一人多高,壓住了下面來不及跑的幾個守軍,慘叫悶在門板底下,聽得人頭皮發麻。
劉冠鬆開手,站在城門口,緩緩吐出胸中那口濁氣。
身後,靜了一瞬。
然後,排山倒海的喊殺聲。
「城門破了!!!」
「隨主公沖啊!!!」
「殺!!!」
士兵們從城門湧進來,像決堤的洪水,瞬間灌滿了整條街道。
有人往左拐,有人往右拐,有人直直往前沖。
刀槍碰撞聲、慘叫聲、求饒聲混成一片。
劉冠站在街道中央,看著這座城池。
意鍾郡。
破了。
......
城頭。
守將張明站在垛牆後面,看著下面那股黑色的洪流湧進城門,手裡的刀掉在地上。
他打了二十年仗,從沒聽說過有人能硬生生「推開」一座城門。
那城門是鐵皮包的,門栓是手臂粗的鐵槓,後面還頂了十幾根木樁。
就算是攻城錘,也得撞上幾十下才能撞開。
那個人只用力推了一下……
一下!!!
張明轉過頭,看見身邊的士兵已經開始扔刀了。
「別......別殺我......」
一個年輕的士兵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
城頭跪了一片。
張明閉上眼睛。
他知道,意鍾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