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頭，天已經黑透了。
趙崇站在城樓前，兩隻手死死按著垛口。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
從傍晚開始，一直站到夜色如墨。
身後，幾名親兵遠遠地站著，沒有人敢上前打擾。
他們已經習慣了統領這副模樣。
最近這些日子，趙崇總是這樣站在城頭，一言不發，盯著城外那條空蕩蕩的官道，一站就是大半夜。
劉冠。
這兩個字，這些日子像鬼魅一樣纏著趙崇。
他吃飯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想，連站在城頭上看著遠處，腦子裡也是這兩個字。
一座接一座的城池，像紙糊的一樣，被那個人帶著二十萬大軍碾過去。
那些刺史、節度使、朝廷大將，有的降了，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沒有一個能擋住他的腳步。
趙崇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他在京城待了很多年，見過不少大風大浪。
先帝駕崩的時候，他沒有慌。
武明凰登基的時候，他沒有慌。
朝中那些大臣明爭暗鬥、你死我活的時候，他還是沒有慌。
可這一次，他慌了。
不是怕死，是怕守不住。
京城是大武的心臟。京城破了，大武就亡了。
他趙崇是禁軍統領，是陛下最後的屏障。
他守得住，皇帝還能坐在龍椅上。他守不住，一切都完了。
「趙統領。」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謹慎。
趙崇沒有回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人走到他身側，站定。
那人大約三十來歲，中等身材，穿著一身鐵甲。
他叫鄭虎。
禁軍校尉，趙崇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
鄭虎站在趙崇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
「趙統領，劉冠就要來了嗎？」
趙崇聞言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
「嗯。」
一個字，輕得像嘆氣。
可鄭虎聽在耳朵里，卻重若千鈞。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過了幾息，他還是沒忍住。
「趙統領，我們真的......」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能擋得住那個人嗎？」
趙崇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在鄭虎的那張臉上，趙崇看到了一種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的東西。
恐懼......
「擋不住也要擋。」
趙崇搖了搖頭，重新面朝城外。
擋不住也要擋。
這話說得硬氣，可硬氣歸硬氣，現實歸現實啊......
鄭虎深吸一口氣，把心中的恐懼往下壓了壓，又開口了。
「可......可劉冠根本不是我們能應對的......」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帶著一種絕望的味道。
「二十萬大軍，能臣勇將不計其數。趙統領，末將跟了您這麼久，什麼時候怕過？可這一次，末將真的怕了。
您想想，并州、曹州、明州，哪一座城池不比京城外的那些關卡堅固？可結果呢？個個都是一日城破。
末將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末將是覺得，我們沒有必要面對一個必輸的對手。我們是根本贏不了的......」
他說到這裡，聲音已經低得幾乎聽不見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就那麼低著頭，等著趙崇的回應。
趙崇沒有急著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沉默了很久。久到鄭虎以為自己說錯了話，久到鄭虎以為趙崇要發火了。
可趙崇沒有發火。
他只是淡淡的開口了。
「你是我的親信。」
趙崇說。
「可如果再讓我聽到這種話，我絕不會輕饒了你。」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可鄭虎聽在耳朵里，後背一涼。
他低下頭，不敢再說了。
趙崇又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
「至於根本贏不了......」
他停了停，聲音沉下去。
「我聽不懂。」
四個字，說得斬釘截鐵。
鄭虎猛地抬起頭看著趙崇，然後又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趙崇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再說什麼，重新面朝城外。
其實他也有恐懼。
他不是神仙，他也是人。劉冠從涼州一路打過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那些比他資歷深、經驗多、兵多將廣的將領，一個個都敗了。他憑什麼覺得自己能贏？
可他不能怕......
他是禁軍統領，是這座京城的最後一道防線。他要是怕了，底下那些將士就更沒底了。他要是慌了，整座城就亂了。
他不怕死。
他只怕守不住。
鄭虎站在旁邊，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
「趙統領，末將明白了。末將不會再說了。」
趙崇點了點頭。
「下去吧。把各營的校尉叫來，我還有些事要交代。」
鄭虎抱拳應了一聲「是」，轉身大步走下城梯。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城梯口。
城頭又只剩趙崇一個人了。
他重新面朝城外，目光越過垛口，落在官道盡頭。
守住......
只要守到肅王回京......
他在心裡默念。
肅王手裡還有二十萬大軍，從東線撤回來的。
那些兵是跟著肅王打過東梁的，能征善戰，見過血。
等肅王到了，前後夾擊，劉冠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同時對付兩路大軍。
守住......
只要守到各路節度使勤王救駕......
他繼續默念。
陛下已經下了勤王詔，各地節度使就算再不願意，也不敢公然抗旨。
就算十個人里只有兩三個真正出兵，也能拖住劉冠的腳步。只要拖住，就有機會。
守住......
只要守住......
……
……
……
有不少讀者大大反饋不如直接稱帝。
所以我想了很久。
到底是稱王還是稱帝。
但是說到底這是個爽文。
那最主要的還是爽。既然有讀者大大看得不爽那就得改。
所以最後我決定後面會把小皇帝寫成在破京城的時候被帶著逃竄，結果在亂軍中被殺，國不可一日無主，主角最終決定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