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黑壓壓的大軍已經壓到了城牆腳下。
火炮還在轟,弓弩還在射,可那聲音已經不如剛才那麼密集了。因為城頭的守軍已經顧不上還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道站在城垛上的黑色身影。
劉冠。
他站在城垛上,腳下踩著碎裂的地磚,身前身後已經跪了一地守軍。
城外,那些正在架雲梯的士兵看見那道身影,齊齊發出震天怒吼。
「隨主公攻城!!!」
「攻城!攻城!!!」
聲音像潮水一樣從城外湧進來,一波接一波。
雲梯搭上了垛口。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往上爬,動作又快又猛。
第一個爬上城頭的,是破陣親衛的一個老兵。
他翻過垛口,雙腳踩在城磚上,刀已經提在手裡。
他掃了一眼城頭那些跪在地上的守軍,沒有多看,直接朝城梯口衝過去。
他現在的任務是堵住城梯口,不讓那些還想跑的人跑掉。
然後第二個人爬上來了。再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破陣親衛沖在最前面,後面是那些從涼州一路打過來的老兵。
他們衝上城頭,刀鋒朝前,沒有停步,直接朝城內的方向壓過去。
而那些守軍,已經徹底垮了。
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發抖,有人趴在垛口後面,連頭都不敢抬,屁股撅得老高,整個人縮成一團。
不是他們不想打。
是他們打不了。
因為他們親眼看見,這個人從城牆上跑上來。然後從天上砸下來,一槊劈得城牆都在顫。
這怎麼打?
刀還沒舉起來,腿已經軟了。箭還沒射出去,手已經抖了。盾牌還沒擋在身前,人已經往後跑了。
不是他們慫,是對方根本就不是人。
屠殺開始了。
破陣親衛的刀鋒落下,一顆人頭滾出去,血從脖腔里噴出來,噴了旁邊跪著的守軍一臉。
又一個刀鋒落下,又一顆守軍的人頭飛出去。
一刀接一刀,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廢話。
可這種屠殺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劉冠開口了。
「降者不殺!!!」
四個字,從城頭炸開。
那些還跪在地上等死的守軍,聽見這四個字,身體猛地一顫。然後,有人開始扔刀了。
「降了!降了!赤龍大人饒命!」
「我降!我降!別殺我!」
「赤帝爺爺!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您饒小的一條命!」
聲音開始此起彼伏。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整段城頭,居然沒有一個人還敢站著。
那些還站著的,要麼是破陣親衛,要麼是從雲梯上剛爬上來的劉冠軍。原來的守軍,全跪了。
一個不剩。
劉冠的目光從那些跪了一地的人身上掃過,沒有多看。
他正要往前走。
突然。
一道身影從城樓柱子後面站了起來。
那人穿著金色甲冑,腰間掛著一柄長劍,胸口繡著禁軍的徽記。
劉冠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眼。
這打扮。
禁軍統領,趙崇。
劉冠沒有上前,沒有開口,就那麼站著,看著趙崇。
趙崇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城頭安靜了一瞬。
趙崇的目光從劉冠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周邊那些圍過來的士兵。
黑壓壓的一片,刀槍林立。他們把趙崇圍在中間,水泄不通,沒有急著動手。
可只要劉冠點一下頭,他們就會撲上去,把這個禁軍統領按在地上,像按一條狗一樣。
趙崇看著那些人,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城頭炸開。
旁邊幾個跪在地上的守軍,被他這笑聲嚇得渾身一哆嗦。
趙崇笑夠了,收了笑。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腰間那柄佩劍。
那是陛下武明凰賜給他的。
劍鞘上鑲著七顆寶石,每一顆都價值連城。劍柄上刻著「忠勇」兩個字,是陛下御筆,專門讓工匠刻上去的。
這柄劍跟了他不少日子。
他帶著它上過戰場,殺過敵,見過血。
他帶著它進宮面聖,跪在陛下面前,接過一道道旨意。
他帶著它巡城查營,站在城頭,看著遠處的曠野。
現在,該用它做最後一件事了。
趙崇伸出手,握住劍柄,緩緩拔出。
劍身出鞘的聲音,又輕又脆。
他擦了擦劍身,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做最後的告別。
然後他把劍舉到脖前,抬起頭,面朝南邊,面朝皇宮的方向。
「我趙氏三代,世受國恩。」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今日一死,以報陛下!!!」
說完,他把寶劍往脖子上一橫。
刀鋒划過脖頸,血從傷口裡噴出來,噴了半丈多遠。
趙崇的身體猛地一僵,身體晃了兩下,然後往前栽倒。
撲通一聲。
城頭安靜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守軍,有人閉上了眼睛,有人低下了頭,有人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趙崇死了,是因為連趙崇都死了。
趙崇是禁軍的統領,也是禁軍的魂。
這個人雖然不算什麼名將,可他治軍嚴明,待手下不薄。
禁軍的兵服他,敬他。
可現在,他沒了。
劉冠看著趙崇的屍體,沉默了幾息。
他往前走了一步,彎腰,低頭看了趙崇的屍體一眼。
然後他直起身子,朝身旁的士兵開口了。
「看住他們。」
他指了指那些跪了一地的守軍。
「一個都不許放走。誰站起來,就地斬殺。」
那幾個士兵抱拳應了一聲「是」,刀鋒重新提起來,目光在那群降兵身上來回掃。
劉冠又低下頭,看了趙崇一眼,搖了搖頭。
「至於這趙崇......」
他停了停,聲音沉下去幾分。
「結束之後,厚葬吧。」
他轉過身,提著摧鋒,朝城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