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聞言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看著秦玌那張平靜的臉，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秦玌又開口了。
「至於涉險……這不是還有你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偏過頭，看著高興。
高興聞言臉上一紅，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還說啥呢！跟你沖就是了！」
「好！」
秦玌應了一聲，轉過身，面朝身後那些偏將。
他的表情從感慨變成了嚴肅，聲音拔高了幾分。
「王虎！」
一個偏將從隊列里站出來，雙手抱拳。
「末將在！」
秦玌看著他。
「你繼續指揮大軍。哪怕文定都殺到面前，你也要給我釘在那裡。」
王虎重重地抱拳。
「是！」
秦玌轉向另一個偏將。
「李豹！」
李豹站出來，抱拳。
「末將在！」
「你帶一千弓弩手，架好弓弩，給我壓住陣腳。文定都的玄甲驍騎雖然重甲，可馬腿擋不住箭。你盯死了他們的馬腿，射倒一匹是一匹。不要吝嗇箭矢，能射多少射多少。」
李豹抱拳。
「是！」
秦玌提起長槊，槊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偏過頭，看了高興一眼。
「八戒，跟緊了。」
高興雙手攥緊鐵槍，臉上那抹紅還沒褪，可眼神已經變得銳利起來。
「放心吧，丟不了。」
秦玌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把心中的情緒往下壓了壓。
然後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前蹄騰空，從陣列里竄了出去。
前方，文定都還在衝殺。
秦玌攥緊了長槊，嗓子裡炸出一聲爆喝。
「文定都！秦玌來也！！！」
文定都聽到這聲爆喝，偏過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道策馬衝來的身影上。
是秦玌。
在京城跟他切磋過無數次的老熟人。
文定都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沒有猶豫，長戟往身側一收，撥轉馬頭，朝秦玌沖了過去。
沿途擋路的劉冠士兵被他連砍帶砸，掃開一條血路。
「秦玌！！！」
文定都吼了一句，聲如雷震。
兩馬交錯。
文定都的長戟從高處劈下來，直取秦玌的天靈蓋。
這一戟他用了十分力，沒有留手。戰場上，留手就是找死。
秦玌不敢硬接。他身體往左側一偏，長槊斜著格擋，槊杆撞上戟杆。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秦玌的虎口猛地一麻，長槊差點脫手飛出，他咬著牙，五指死死攥住槊杆，才勉強握住。
好大的力氣！
看來當年在京城切磋的時候，文定都從沒出過全力。
他那時候以為文定都雖然比自己強，但也強不了太多。
可現在他知道了，文定都一直在讓著他。
文定都這邊也不好受。
他被這一槊震得手臂微微發顫，然後眉頭擰了一下，有些意外。
秦玌的力氣比當年大了不少，看來在劉冠帳下沒少拼命。
兩馬交錯而過，文定都正要調轉馬頭，追上去補一戟。
「吃小爺一槍！！！」
一道爆喝從他右側炸開。
文定都猛地扭頭。
一匹黑馬從側面衝過來，馬上坐著一個年輕小將，穿一身玄甲，提一桿鐵槍。
鐵槍從側面刺來，直奔文定都的腰肋。
文定都來不及調轉戟鋒，只能把戟杆往右側一甩，用戟尾的鐵鐏去擋。
鐺——！！！
鐵槍撞在鐵鐏上，火星四濺。
高興的槍被彈開了，可文定都的戰馬也被這股力道帶得往左側趔趄了一步。
文定都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這個年輕人，力氣比秦玌還要強上幾分。
「來得好！」
文定都低吼一聲，長戟在空中轉了個圈，戟鋒從左至右橫掃，直奔高興的脖子。
高興沒有退。他把鐵槍豎在身側，槍桿擋住戟鋒。
鐺的一聲，他的身體在馬背上晃了一下。
三匹馬在戰場上開始轉圈。
秦玌從左邊攻，長槊刺、掃、劈、挑，招招奔著要害。高興從右邊攻，鐵槍捅、砸、撩、撥，每一槍都帶著十二分的力氣。
文定都被夾在中間，長戟左攔右擋，上格下掃。
十來個回合，誰也奈何不了誰。
就在這時。
「我乃平山羅子龍！！！」
一道聲音從戰場另一側炸開。
文定都猛地扭頭。
一匹白馬從人群中衝出來，馬上坐著一個銀甲將領，提一桿銀槍。
羅子龍。
文定都的瞳孔猛地一縮。
羅子龍的名頭他聽說過。劉冠帳下猛將，槍法如神，曾親手取下朱玉倩首級。
這樣的人，也來了。
文定都苦笑一聲。
三個。
三個打他一個。
他就算真是天下第一，也扛不住三個人輪番上陣。
羅子龍沒有廢話。他策馬衝到文定都面前，銀槍直刺，槍尖直奔文定都的咽喉。
文定都舉戟格擋，鐺的一聲，他的手臂又麻了一下。
這個羅子龍，力氣也不小。
三個人開始圍攻。
秦玌從左側牽制，高興騎馬從右側策應，羅子龍正面硬扛。三桿兵器，三個方向，三種不同的打法，把文定都圍在中間。
又是十來個回合。
文定都的呼吸開始亂了。
可他還在打。
不能停。
停下來就死了。
死了就沒人替陛下擋住這些人了。
「文定都！！！」
秦玌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降了吧！主公不殺降將！」
文定都沒有回答。
降？
他文定都這輩子，就是不知道降字怎麼寫。
長戟又一次揮出去，戟鋒劃開秦玌的肩甲，在鐵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四個人，打得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