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劉冠宅院,張孝純看著正在忙碌的護衛和下人們,抹了抹額頭上的汗。
他的腿又開始發軟了。
他深吸一口氣,咬著牙,一步一步朝劉冠房屋走去。王譽跟在他身後,臉色也不太好看。
跨過門檻,張孝純一眼就看見了劉冠。
劉冠坐在床沿上,表情平靜。
「哦,是張使君來了。」
張孝純聞言膝蓋一軟,「撲通」跪了下去。
「大王!大王!是微臣辦事不利!求大王責罰!」
張孝純的眼淚像決了堤一樣湧出來,止不住的往下淌。
他額頭磕在地磚上,磕得額頭一片通紅,皮都破了。
劉冠看著他的樣子,嘆了口氣。
「本王知道你是好心。」
劉冠的聲音沉下去,目光落在張孝純那張涕泗橫流的臉上。
「可是出錯了就是出錯了。」
張孝純聞言身體猛地一顫。
「一切都是微臣辦事不利!求大王責罰!」
他顫抖著開口。
劉冠坐在床沿上,沉思了幾息。
「那就罰你......」
他抬起頭,目光在張孝純身上掃了一圈。
「罰你獻出江州庫存軍糧一萬五千石,限你一個月之內運到京城。另外,你張家的家財,拿出三成來,充作軍餉。」
張孝純聽見這話,心裡頭肉疼得不行。
可他咬著牙,開口了。
「謝大王責罰!」
劉冠擺了擺手,沒再看他。
旁邊,王譽站在門檻內側,一直沒敢吭聲。
這時他往前跨了一步,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大王,小的斗膽開口,這蘇婉清怎麼敢刺殺大王?」
他的臉上滿是困惑,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蘇家在江州城裡也算小有名氣,蘇婉清是蘇家的嫡女,從小錦衣玉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跟大王無冤無仇,怎麼會幹這種事?小的想不通。」
劉冠搖了搖頭。
「她不是蘇婉清。」
張孝純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睛瞪得溜圓。
「她......她不是蘇婉清?」
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幾分。
「可......可微臣親手挑的人,每一個都查過底細,問過出身。蘇婉清是蘇家的嫡女,怎麼會......」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劉冠抬起手,打斷了他。
「那人是冒充的。」
劉冠語氣隨意。
「她叫李婉兒,是武明凰身邊的人。從京城逃出來,一路跑到江州,混進了蘇家帳房。趁你們不備,打暈了真正的蘇婉清,易容成她的模樣,混進了你獻美人的名單里。」
張孝純的臉色不斷變換。
李婉兒......
「那......那真正的蘇婉清......」
張孝純的聲音發顫。
「還活著。」
劉冠看了他一眼。
「被關在蘇家柴房裡,我派人去救了。」
張孝純聞言正欲開口。
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冠抬起頭,面朝門口。
一個中年男子跨過門檻,五十來歲,一看就是富貴人家。
是蘇家家主,蘇錦堂。
他的臉上帶著惶恐,身後跟著一個妙齡女子,頭髮散亂,臉色憔悴。
蘇錦堂走進房屋,跪了下去。
「見過漢王!見過使君!」
他雙手撐在地上,額頭觸地,姿態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身後那女子也跟著跪了下去。
那中年男子直起身子,偏過頭,朝身邊的女子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裡帶著命令。
「還不快謝過漢王?要不是漢王......」
「謝我就不必了。」
劉冠打斷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臉上,打量了一眼。
「我看這位姑娘臉色憔悴,還是先去休息吧。」
蘇錦堂聽到劉冠的話,一愣。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女兒現在身體極差?
臉色煞白,眼窩深陷。
從柴房裡被救出來的時候,她渾身發抖,連站都站不穩。
可是他怕啊!
刺客是從他蘇家出去的,冒充的是他蘇家女兒的身份。
這事漢王要是遷怒,他蘇家滿門上下幾十口人,一個都活不了。
所以他必須親自帶著女兒來道歉,必須當著漢王的面把話說清楚。這是態度,也是規矩。
可漢王說「謝就不必了」。
蘇錦堂的心猛地一松,眼眶一熱,差點沒忍住。
「謝......謝過漢王!」
他的聲音發顫,雙手撐地,又磕了一個響頭。
劉冠擺了擺手,目光在蘇錦堂身上停了一下。
「不過......」
這兩個字一出來,蘇錦堂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劉冠看著他。
「你們蘇家出了這檔子事,雖說不是你們的本意,可刺客畢竟是在你們蘇家藏了身,用的是你們蘇家女兒的身份。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蘇錦堂的額頭開始冒汗。
「是,是,大王說得是。全憑大王處置。」
劉冠看著他這副戰戰兢兢的模樣,笑了笑。
「本王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們蘇家拿出五萬貫錢來,充作軍費。另外,你們蘇家在江州城裡有幾間布莊,本王要三萬匹棉布,限期兩個月,運到京城。」
蘇錦堂聽見「五萬貫」的時候,嘴角抽了一下。聽見「三萬匹棉布」的時候,眼皮跳了兩下。
可劉冠沒要他的命,沒抄他的家,沒把他女兒怎麼樣,已經是天大的仁慈了。
蘇錦堂咬著牙,雙手抱拳,額頭磕在地上。
「是!大王放心!蘇家一定照辦!」
旁邊的蘇婉清跪在地上,一直沒有說話。
她在此刻抬起頭,偷偷看了劉冠一眼。
可就那一眼,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神有些痴了。
「婉清,咱們該回去了。」
蘇錦堂站起來,伸手扶住蘇婉清的胳膊,輕輕扯了一下。
蘇婉清回過神來,臉上一紅,連忙低下頭,跟著蘇錦堂往外走。
劉冠又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張孝純和王譽。
「你們都退下吧。」
張孝純如蒙大赦,從地上爬起來。
「是,是。下官告退,下官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