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延嗣看著遠處衝過來的劉冠,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劉冠居然如此魯莽。
這就全軍壓上了?
他忍不住喃喃了一句。
「這是什麼打法?」
話音未落,劉冠就直直衝進了他的大軍。
武延嗣見狀眼睛瞬間瞪大。
他看見那匹赤紅色的駿馬像一支離弦的箭,從曠野上直直射過來。
馬背上那道黑色的身影伏低身子,長槊橫在馬鞍前,槊鋒朝前。
他的前排步兵還沒反應過來,摧鋒已經掃了過來。
槊刃從左至右,一氣呵成。
六個步兵的上半身同時飛出去。
鮮血從斷裂處噴涌而出,濺了旁邊的人一臉一身。腸子從腹腔里滑出來,嘩啦一聲攤在泥地上。
「這.......這是什麼意思?!!」
武延嗣忍不住驚呼出聲。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過無數猛將衝鋒。可他從沒見過有誰一個人衝進二十萬大軍的陣列,如同虎入羊群。
沒有減速,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劉冠騎著朱鬃,在武延嗣的前軍里橫衝直撞。
摧鋒在他手裡舞出一片黑色的殘影,槊鋒所指,血肉橫飛。
每掃一下,就有三五個士兵倒地。每捅一下,就有一個身體被挑飛。
他身後留下了一條血路。
那些被他衝過的士兵,要麼躺在地上抽搐,要麼已經不動了。鮮血浸透了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
「結盾陣!攔住他!!!」
武延嗣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扯著嗓子吼了出來。
傳令官立刻揮動令旗,命令像波浪一樣朝前軍傳去。
「盾陣!盾陣集結!」
前軍的將領們也慌了。他們扯著嗓子喊,聲音嘶啞。
重甲步兵開始從兩側往中間靠攏。
一面面鐵盾舉起來,盾面朝前,邊緣相扣,組成一道鋼鐵屏障。
盾牌後面,長矛手把矛尖從盾縫裡探出去,密密麻麻,像刺蝟的尖刺。
這是對付騎兵衝鋒的標準戰術。
不論多強的武將和戰馬,被盾陣圍住,都會被逼停。
馬腿被長矛捅穿,馬身被盾牌撞翻,再勇猛的將領也會馬失前蹄。
武延嗣攥緊了韁繩。
他盯著劉冠的方向,心跳快得離譜。
攔住他......
攔住他就能重新穩住陣腳......
盾陣成形了。
三層鐵盾,六排長矛。
可劉冠沒有減速。
他甚至沒有看一眼那些盾牌。
他雙手攥緊摧鋒,槊鋒朝前,對準盾陣的方向,猛地刺了出去。
槊鋒扎進第一面鐵盾。鐵盾像紙糊的一樣,從中間裂開。盾牌後面的重甲步兵還沒反應過來,槊鋒已經扎進了他的胸口。
劉冠手腕一擰,槊鋒往上一挑。
那人的身體被挑飛,連帶著身後的兩個步兵也被撞翻在地。
然後朱鬃撞上了盾陣。
鐵蹄踢在第一排盾牌上,盾面凹陷,持盾的步兵手臂折斷,身體往後倒飛出去,砸在身後的同袍身上。
七八個重甲步兵同時飛了起來!!!
慘叫連連。
有人被挑飛到半空中,四肢亂舞,血從傷口裡灑下來。有人被撞得胸骨塌陷,嘴裡噴出血沫,眼睛鼓出來,當場斃命。有人被鐵蹄踩碎了腦袋,頭顱像西瓜一樣炸開,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盾陣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劉冠騎著朱鬃從缺口裡沖了進去,摧鋒左右橫掃,把兩側的步兵掃倒一片。
而緊隨他身後的破陣親衛也壓了上來。幾十匹戰馬從那個缺口裡湧進去,長槊捅出去。再後面是中軍的步兵,長矛捅進肅軍士兵的胸口,拔出來又捅進去。
兩軍交戰,血肉橫飛。
武延嗣騎在馬上,看著那道越來越快的身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開......開......開什麼玩笑?」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
腦子嗡嗡作響。
他精心排布的軍陣,被劉冠一個人撕開了。
一個人......
二十萬對十四萬,兵力占優,陣型占優,戰場是他選的,連打法的規矩都是他定的。
可全被那一個人破壞了。
那一個人,僅靠著個人勇武就改變了整個戰場的局勢?!!
武延嗣的腦子越來越亂。
「王爺!王爺!」
一道聲音從他身側傳來。
武延嗣猛地偏過頭。
許誠策馬湊上來,臉上全是汗,嘴角有一道血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流矢劃的。
「王爺!劉冠已經撕開了前軍!盾陣擋不住他!末將帶親兵上去堵!」
「不行。」
武延嗣的聲音沙啞。
「你上去也是送死。」
許誠咬了咬牙。
「那怎麼辦?王爺,再讓他這麼衝下去,前軍就垮了!前軍一垮,中軍就暴露了!中軍一暴露......」
他沒有說下去。
可武延嗣懂他的意思。
中軍是大陣的核心,是帥旗所在。中軍一亂,整個大軍就散了。
武延嗣深吸一口氣。
他把湧上來的恐懼往下壓了壓,猛地抬起頭,朝身後吼了一句。
「傳令!兩翼包抄!不要管劉冠!切斷他的後路!」
他的腦子在這一刻清醒了。
劉冠再能打,也只有一個人。他沖得快,可他的大軍跟不上。
只要兩翼的騎兵從左右兩側切出去,繞到劉冠大軍後面,把他們的退路截斷,把他們的中軍和兩翼分割開,就能重新掌握主動。
傳令官揮動令旗。
兩翼的騎兵開始移動。
左翼兩萬騎兵,右翼一萬五千騎兵,齊刷刷撥轉馬頭,朝劉冠大軍的側後方向包抄過去。
馬蹄聲震得大地都在顫。
武延嗣盯著那兩股騎兵洪流,手心裡全是汗。
能行......
一定能行。
可他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戰場上又出變故了。
劉冠的右翼。
李四和石萬山帶著兩萬騎兵,沒有跟著劉冠往前沖,而是斜著切了出去,正面迎上了武延嗣左翼的騎兵。
兩股騎兵在曠野上撞在一起。
鐵蹄對鐵蹄,刀鋒對刀鋒。
最前排的騎兵同時倒下,戰馬的嘶鳴聲和人的慘叫聲混在一起。鮮血飛濺,殘肢亂飛。
李四騎在馬上,雙手攥緊長槍,槍尖捅穿一個騎兵的胸口,槍桿彎成了一張弓。他咬著牙猛地一拔,槍尖從屍體裡抽出來,帶出一蓬血霧。
石萬山在他身側,大刀橫掃,砍翻一個從側面衝上來的騎兵。
「殺!別讓他們繞過去!」
他的嗓子已經喊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