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冠看著那跪地請死的武延嗣,點了點頭。
武延嗣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曠野。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身為久經沙場的將領,沒有老死,而是死在戰場上……」
他停了停,聲音沙啞。
「真是太好了。」
他說完這句話,閉上了眼睛。
劉冠沒有再猶豫。他右手抬起摧鋒,槊鋒朝下,隨意一劈。
噗——!
槊刃從武延嗣脖頸一側切進去,從另一側切出來,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武延嗣的頭顱滾落在地,咕嚕嚕轉了兩圈,臉朝上停住。
血從腔子裡噴出來,濺了一地。
劉冠收起摧鋒,槊杆橫在馬鞍前。他低頭看了一眼武延嗣的屍體,沉默了幾息。
這場戰爭,差不多落幕了……
「王爺!!!」
突然,一聲爆喝從旁邊傳來,聲音沙啞,帶著近乎崩潰的悲憤。
劉冠偏過頭。
許誠從地上爬了起來。
此刻他咬著牙,雙腿打著顫,可他還是站起來了。
他的眼睛通紅,死死盯著劉冠。
「劉冠!你這逆……」
話沒說完。
劉冠催馬上前,朱鬃往前竄了兩步,摧鋒從右側掃過來,槊刃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噗——!
許誠的頭顱飛了起來。
那顆頭在半空中翻了兩圈,臉上的表情還保持著死前的憤怒。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大張。
等它落下來的時候,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武延嗣的屍體旁邊,臉朝下,不動了。
劉冠收起摧鋒,甩了甩槊刃上的血珠。
旁邊,趙大虎策馬沖了過來。
他咧著嘴在笑。
「大哥!咱們贏了!」
劉冠點點頭。
「武延嗣之亂已經平定。」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戰場。
「去,派人把戰場打掃乾淨。潰兵能收的就收。傷員抬到後方,找個空地安置。屍體堆到一起,等打完了一起燒。別讓瘟疫起來。」
趙大虎點點頭。
「是!大哥!」
他撥轉馬頭,朝身後不遠處的幾個偏將扯開嗓子吼了起來。
「聽見沒有!大王發話了!打掃戰場!潰兵能收的收了!傷員抬到後面!屍體堆在一起!別讓瘟疫起來!動作快點!」
那幾個偏將齊刷刷抱拳,撥轉馬頭朝不同方向跑去。
命令一道接一道傳下去,原本還在追殺的士兵開始調整隊形,一部分繼續追擊,另一部分開始打掃戰場。
劉冠騎在朱鬃上,看著這一切,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趙大虎臉上。
「接下來就是金國了。」
趙大虎正從腰間解下水囊準備喝水,聽見這話手一頓。
他愣了一瞬,抬起頭看著劉冠。
「大哥,那國內的那些勢力呢?」
他把水囊塞回去,策馬湊近了幾步,壓低聲音。
「辰州節度使王德,那老東西到現在都不吭聲。洪州曹承恩更過分,直接扯旗造反了。還有李玄——」
他停了停,咽了口唾沫。
「李玄那邊雖然沒翻臉,可也沒表態啊。他手裡頭十幾萬人,占了七八個州的地盤。萬一他趁咱們北上,從南邊捅一刀……」
趙大虎沒有說下去,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劉冠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用管他們。」
趙大虎一愣。
「大哥,不管?」
劉冠偏過頭,目光落向西北方向。
「金國是心腹之患。黃台吉吞了北戎,實力暴漲五成以上。他手裡有火器,有騎兵,有野心,最具威脅。」
他的聲音沉下去。
「而國內那些跳樑小丑不一樣。他們……秦玌就能平定。」
趙大虎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秦玌可以嗎?大哥,曹承恩那邊號稱三萬,王德那邊也有五六萬,還有那些暗地裡觀望的,加起來少說十來萬……」
「秦玌可以。」
劉冠打斷了他。
「曹承恩那些人,看著人多,可都是烏合之眾。他們起兵,不是因為他們能打,是因為他們覺得有機可乘。等秦玌出兵打一兩個,打出威風來,剩下的自己就散了。」
趙大虎聽完,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
「大哥說得是。」
他撓了撓頭,咧嘴笑了。
劉冠偏過頭,目光重新落回戰場。
追擊已經接近尾聲了。
肅王軍二十萬人,能跑掉的不到一半。
剩下的要麼死了,要麼傷了,要麼跪在地上舉著雙手等投降。
劉冠的兵正在把那些降兵聚攏到一起,十幾個一群,押著往後方走。
李四和石萬山從右翼策馬回來了。
兩個人渾身是血,可精神頭很好。
羅子龍也從左翼回來了。
他策馬走到劉冠面前,雙手抱拳,微微低頭。
「大王,左翼潰兵已基本肅清。逃出去的不到三千人,大多數人已經沒力氣再跑了。」
劉冠點了點頭。
「辛苦了。」
羅子龍直起身子,退到一旁。
趙大虎湊上來,咧嘴笑著。
「大哥,咱們這仗打得真他媽痛快。二十萬人,一下就干翻了。」
劉冠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武延嗣的屍體上。
趙大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片刻。
「這武延嗣,臨了倒是硬氣……」
劉冠點了點頭,開口了。
「這武延嗣……」
他停了停。
「厚葬吧。」
趙大虎偏過頭,看著劉冠,點了點頭。
「是,大哥。」
他撥轉馬頭,朝身後吼了一嗓子。
「來幾個人!把武延嗣的屍體收殮了!找口好棺材!厚葬!」
幾個親兵應了一聲,跑過來開始收拾。
劉冠騎著朱鬃,提著摧鋒,面朝西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