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東門。
城門大開,官道兩側站滿了人。
老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在道旁,伸長了脖子往東邊看。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同一個方向。
「來了!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哪呢?哪呢?」
「東邊!煙塵!看見沒有!」
「看見了!看見了!是軍隊!」
東邊,官道盡頭,煙塵滾滾。
一支軍隊正從煙塵中走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破陣親衛。
鐵甲在日頭下泛著冷光。戰馬排成四列,馬蹄落地,塵土飛揚。
馬背上的騎兵腰杆筆直,面甲遮住臉頰,只露出一雙雙眼睛。
有人感受到破陣親衛身上的壓迫感,咽了口唾沫。
「這就是破陣親衛?漢王的親兵?」
「可不是嘛!聽說跟著漢王從涼州一路打過來的,戰無不勝,從來沒敗過。」
「難怪......這氣勢,看一眼腿都軟。」
「你腿軟什麼?又不是來打你的。」
「我就是......就是怕。」
「怕什麼?漢王的兵,不欺負老百姓!」
破陣親衛後面,是黑雲騎。
騎兵們的馬比前面的矮了半頭,可那股兇悍勁兒一點不少。
再後面,是中軍主力。
隊伍蜿蜒數里,一眼望不到頭。
劉冠騎著朱鬃,走在隊伍最前。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道旁那些老百姓。
有人跪在地上磕頭,額頭磕在泥地上,磕得砰砰響。有人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拜神。
一個老漢跪在路邊,面前擺著一張破桌子,桌上供著三牲。
老漢看見劉冠的馬過來,身體伏得更低了,額頭貼在地上,嘴裡喊著「赤帝爺爺保佑」。
旁邊一個年輕人更大膽,直接扯著嗓子喊了出來。
「快看!漢王來了!」
「漢王好生英俊!」
「漢王萬歲!漢王萬歲!」
聲音從城外傳到城裡,從城裡傳到更遠的地方。
隊伍繼續往前推進。
官道兩側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張伯孔帶著文武百官站在城門口兩側。
他的身後,站著一大群人。
文臣這邊,王直、王世安......一張張臉,有的熟,有的生。
武將那邊,秦玌、高興......一個個甲冑齊全,腰懸刀劍。
張伯孔看見劉冠的身影出現,往前跨了一步,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臣張伯孔,率文武百官,恭迎大王凱旋!」
身後那些人聞聲齊刷刷跟著抱拳彎腰,動作整齊劃一。
「恭迎大王凱旋!」
幾十個人的聲音同時炸開,在城門口迴蕩。
劉冠騎在馬上,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都起來吧。」
張伯孔直起身子,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朱鬃面前。
他的眼眶微微發紅,可臉上帶著笑。
「大王,登基大典已籌備完畢。」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只夠劉冠聽見。
「吉日就在三日後,冕服已制好,玉璽已刻成,詔書已擬妥。各國使節已到京城,靜候大典。」
他停了停,嘴角微微上揚。
「只等大王登基。」
劉冠看著他,笑了。
「伯孔,你辦事就是利落。」
張伯孔抱拳。
「大王過獎。」
劉冠擺了擺手,翻身下馬。
他的雙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道旁的老百姓又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漢王萬歲!」
「萬歲!萬歲!」
劉冠邁開步子,朝城裡走去。
身後,趙大虎、李四、石萬山、羅子龍等人紛紛下馬,跟了上去。
文武百官自動讓到兩側,低著頭,彎著腰,恭恭敬敬。
劉冠從他們中間走過去,看了看街道兩側。
京城的大街,比幾個月前乾淨了不少。
劉冠邊走邊想。
他的腦子裡開始轉著接下來要做的事。
登基大典,三日後。
冕服、玉璽、詔書,張伯孔都準備好了。各國使節也到了,該見的見,該晾的晾。大典之後,他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帝了。
然後,北上。
打金國......
他想起之前收到的軍報。
金國騎兵在雲州邊關外遊蕩,試探他的防線。
現在武延嗣死了,二十萬大軍散了。黃台吉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
他要麼退回去,要麼加快動作。
劉冠覺得是後者......
他深吸一口氣。
路還長,得一步一步走。
但至少現在,他終於可以歇幾天了。
身後,張伯孔小跑著跟上來。
「大王,登基大典的事宜,臣已擬出詳細章程。大王要不要過目?」
劉冠擺了擺手。
「你定就行。」
張伯孔抱拳。
「是。」
他頓了頓,又開口了。
「大王,各國使節已在驛館等候。東梁、西趙、南湯、北金……都來了,還有一個什麼草國。」
劉冠腳步一頓,偏過頭來。
「草國?」
張伯孔點點頭。
「草國是在我國西北方向,相距甚遠的海外之國。」
劉冠皺了皺眉。
「海外之國?」
「正是。」
張伯孔說,一邊走一邊解釋。
「據說千年之前,那草國由一群白皮膚的人掌控。那些人的膚色白得像紙,頭髮黃得像稻草,眼睛藍得像湖水。」
劉冠聽著,沒有插話。
「當時草國國力鼎盛,征服了一個滿是黑皮膚之人的國家。那地方炎熱無比,黑皮膚之人世代居住在那裡,過著刀耕火種的日子。草國軍隊殺過去的時候,那些人還在用木棍和石頭打仗,根本不是對手。」
張伯孔停了停,看了一眼劉冠的臉色,見他沒有不耐煩,繼續說。
「草國國主以寬厚為名,收容那些黑膚之人。把他們從那個炎熱的地方運過來,分給土地,教他們種田、做工、當兵。時日一長,黑膚之人越來越多,從幾萬變成幾十萬,從幾十萬變成幾百萬。」
他的聲音沉下去。
「到了如今,雖然草國之主名義上仍是白膚之人,可真正掌權的早已換成了黑膚。白皮膚的人反而成了少數,被排擠、被欺壓、被趕到山溝里。當年征服別人的,如今被人征服了。」
劉冠聽完,點了點頭。
這不就是黑人和白人?
他嘴角微微一扯。
「鳩占鵲巢。」
張伯孔抱拳。
「正是鳩占鵲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