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金鑾殿。
劉冠坐在龍椅上揉了揉眉頭。
這幾日各國使節接見完了。
東梁、西趙、南湯的使臣跪在殿裡，腰彎得比誰都低，話也說得比誰都好聽。
金國使節也是一副恭順模樣，滿臉堆笑，連大氣都不敢喘。
禮物也不錯。
東梁送白玉馬，西趙送汗血寶馬，南湯送珍珠。
金國送得少了點，可劉冠沒有不滿。
他本以為黃台吉會借使節的口試探底線，沒想到那金國使節全程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今天最後接見的使節......
草國......
劉冠抬起頭，面朝殿門方向。
「宣草國使者覲見。」
話音落下，殿門外的侍衛立刻扯開嗓子，聲音一道接一道傳出去。
「宣草國使者覲見！」
殿內文武百官齊齊站直，目光投向殿門。
張伯孔站在文臣隊列最前面，微微側身，眉頭輕輕擰了一下。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兩道，一輕一重。
草國使者上來了。
走在前面的是白人。三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一身深棕色的呢料長袍。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拜位站定。
司儀官站在一旁，目光盯著這兩個異國人。
白人先是雙手交疊在身前，然後雙膝跪地，雙手撐地，磕頭行禮。
動作雖有些生硬，可角度、節奏都沒錯，顯然是提前練過的。
「遠國使臣貝爾納·德·克萊爾，奉草國國王之命，覲見大漢皇帝陛下。恭賀陛下登基，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的武話說得不怎麼流利，可意思能懂。
司儀官唱道：「興！」
克萊爾站起躬身，立於拜位上，等著下一步指示。
可副使沒下跪行禮。
那黑人站在克萊爾身後側位，腳往前挪了半步，幾乎與克萊爾平齊。
他膀大腰圓，比白人高出大半個頭。
他站在那兒，雙腿筆直，沒有要跪的意思。
司儀官的眉頭一擰，當場厲聲喝道：
「殿前何人！為何不拜！」
禮部侍郎王直也從隊列里跨出一步，手指朝那黑人的方向一指，聲音拔高：
「遠國副使，見天子當行稽首禮！你敢立而不拜？！」
殿中侍衛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克萊爾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站在那，偏過頭，壓低聲音朝那黑人說了幾句草國話，語速極快，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二人能聽見。
他沒有伸手去拉扯，只是用眼神和語氣催促。
黑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聽懂了克萊爾的意思，可臉上的傲慢卻更濃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抱拳，彎腰，鞠了一躬。
彎腰的角度不到三十度，敷衍至極。
司儀官正要再次呵斥，劉冠抬起手，制止了他。
「行了。」
劉冠靠在龍椅上，看著那黑人，眯著眼睛，笑了。
克萊爾見狀連忙躬身，拱手賠罪。
「尊敬的大漢皇帝陛下，外臣叫貝爾納·德·克萊爾，是草國國王派來的正使。外臣奉國王之命，帶來國書和禮物，恭賀陛下登基。」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那黑人。
黑人站在那兒，沒有要自我介紹的意思。
克萊爾咬了咬牙，只好替他開口。
「這位是登巴·特拉奧雷，此次出使的副使。」
特拉奧雷聽見自己的名字，下巴又抬高了半寸。
他張嘴說了一串話，聲音粗獷，語調忽高忽低。說的是草國土語。
張伯孔的臉色當場變了。他從文臣首位里跨出一步，手指朝特拉奧雷一指，聲音凌厲。
「放肆！！！」
這一聲厲喝在殿裡炸開，所有人都愣住了。
克萊爾的額頭瞬間冒出一層細汗。
張伯孔盯著特拉奧雷，一字一頓。
「你這蠻夷，竟敢在殿上口出狂言，辱我天子！草國彈丸之地，派你這種無禮之輩出使，是想與我大漢為敵嗎？！！」
他的聲音拔得更高，話語之中盡顯威壓。
文臣隊列里好幾個人跟著往前跨了半步，武將那邊趙大虎等人也開始蠢蠢欲動。
特拉奧雷的臉色變了。
壞了，他居然忘了這個中原人能聽懂草國語！
克萊爾嚇得連忙跪伏在地，額頭緊貼磚面。
他的身體在發抖，肩膀一聳一聳，連聲音都變了調。
「大人息怒！陛下息怒！特拉奧雷將軍性情粗野，言語無狀，絕非草國本意。外臣代他賠罪，求陛下寬恕！」
他說完，偏過頭朝特拉奧雷低吼了一句草國話，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特拉奧雷的嘴唇動了幾下，終於還是低下了頭，雙手抱拳，單膝跪了下去。雖不情願，可到底是跪了。
劉冠坐在龍椅上，從頭到尾沒有動怒。
他看了張伯孔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他說了什麼？」
張伯孔抱拳，聲音低沉。
「陛下，他說陛下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武夫，草國人才是真正的勇士，還說中原的土地遲早是他們的。」
殿裡瞬間炸了鍋。
趙大虎第一個跳出來，他往前跨了一大步，拳頭攥得嘎吱響。
「這黑鬼好狗膽！陛下！末將請旨，把這黑鬼拖出去砍了！」
劉冠卻是笑著擺了擺手，示意殿裡安靜。
文武百官齊齊閉了嘴。趙大虎咬著牙退了半步。
劉冠靠在龍椅上，目光從那黑人身上掃過，又落在跪伏在地的白人身上。
「克萊爾......」
克萊爾聞言渾身一顫，額頭貼得更低了。
他的手指撐在金磚上，微微發抖。
「外臣在。」
劉冠的語氣不緊不慢。
「你們草國派這種人來出使，是想試探朕的脾氣？」
克萊爾的聲音開始發抖。
「陛下明鑑，絕無此意。特拉奧雷將軍魯莽無禮，外臣回國後一定稟明國王，嚴加懲處。求陛下看在兩國意欲交好的份上，饒他這一次。」
劉冠沒有說話。
殿裡安靜了幾息。
然後他笑了。
「罷了，先不急著說這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特拉奧雷身上。
「不過，你剛才說草國人是真正的勇士？行，朕倒是要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勇士。」
他偏過頭，朝身旁的太監總管使了個眼色。
「帶人去，把籠子抬進殿來。」
太監總管躬身領旨，轉身朝殿外走去，身後跟著一隊小太監和侍衛。
特拉奧雷跪在地上，聽到克萊爾的翻譯，臉上的傲慢收了一些。
他看了克萊爾一眼。
只見克萊爾說完，額頭又貼上了地面。
等待的間隙里，殿內沒人說話。
劉冠的目光掃過那黑人，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張伯孔退回隊列里，臉上的怒意還沒完全消散。
他看著特拉奧雷，心裡頭冷哼一聲。
這等蠻夷，不給他點顏色看看，真以為中原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