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奧雷蹲在籠子裡,額頭上的青筋暴跳。
「金鬃,金鬃,快快站起來!」
他看著又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金鬃,心裡頭滿是怒火。
可金鬃聞言卻沒有動。
它趴在那兒,盯著劉冠,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之間,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發抖。
特拉奧雷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劉冠。
那漢國皇帝坐在龍椅上,臉上掛著笑。
特拉奧雷的嘴角抽了一下。
難道真是金鬃怕了這漢國皇帝?
不……
不可能……
特拉奧雷在心裡頭給自己找了一百個理由。
水土不服,身體欠佳……
各種各樣的理由他都想了個遍。
可……
站不住腳。
因為金鬃剛才在殿外的時候還吼得震天響,那幾聲怒吼中氣十足,根本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它是在進殿之後才變成這樣的。
是在看見那個漢國皇帝之後才變成這樣的。
特拉奧雷想到這裡,後背一陣發涼。
他趕緊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金鬃身上。
「金鬃,看著我,看著我!」
他伸出手,想去掰獅子的腦袋,讓它的眼睛看向自己。
說實話,他在草國的時候,其實不敢這麼頻繁的接近金鬃。
這一路上,負責餵食、清理籠子的,大多是那些白人奴僕。
他們每次靠近籠子的時候,都戰戰兢兢,手腳發抖,生怕金鬃突然暴起,一爪子把他們拍成肉泥。
特拉奧雷也不例外。
他在草國的時候,雖然名義上是金鬃的「馴獸師」,可他從來不敢一個人蹲在籠子裡,面對面跟金鬃待在一起。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出使漢國,是面見漢國皇帝,是獻上草國最珍貴的禮物。
他不能在那些中原人面前丟臉,不能讓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男人看扁了草國。
所以,他走進了籠子。
現在,他蹲在金鬃面前,手指碰著它的鬃毛,心跳快得離譜。
金鬃還是沒有看他。
它的眼睛始終盯著龍椅的方向,喉嚨里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嗚咽。
特拉奧雷咬了咬牙,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他五指插進金鬃的鬃毛里,使勁把它的腦袋往自己的方向掰。
「金鬃!看著我!是我!是我!」
獅子被他掰得腦袋微微轉過來了一點,可那雙眼睛只是掃了他一眼,就又轉回去了。
特拉奧雷的臉漲得通紅。
他站起來,轉過身,面朝籠子外面的文武百官。
他鼻孔撐得老大,嘴裡喘著粗氣。
「金鬃今天身體不舒服,它平時不是這樣的!」
張伯孔站在文臣隊列最前面,面無表情地把這句話翻譯給劉冠聽。
劉冠靠在龍椅上,沒有接話。
特拉奧雷也不等劉冠回應。
他直接轉過身,重新蹲到金鬃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再輕柔地撫摸獅子的頭,而是雙手抓住金鬃的鬃毛,使勁搖晃。
「起來!給老子起來!」
金鬃的身體被他晃得左右搖擺,可它就是不起來。
它的四肢死死撐著地面,肚皮貼著籠底的鐵板,尾巴夾得更緊了。
特拉奧雷的動作越來越粗暴,嗓門越來越大。
「你忘了你是誰了嗎?!你是金鬃!是獅王之王!草原之神的坐騎!你怎麼能在一個凡人面前露出這種慫樣?!」
殿裡的文武百官看著這一幕,表情各異。
趙大虎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他偏過頭,低聲對身旁的秦玌說。
「這黑鬼腦子不太好使。」
秦玌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克萊爾跪在地上,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他不敢抬頭,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大聲喘氣。
他聽見特拉奧雷在籠子裡的吼聲,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特拉奧雷還在吼。
「金鬃!你給老子站起來!讓這些中原人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草原之王!」
他的雙手從獅子的鬃毛滑到它的後背,使勁往上推。
獅子被他推得前腿撐了起來,身體離開了地面。
特拉奧雷的眼睛猛地一亮。
有戲!
「對!就是這樣!站起來!」
可金鬃站起來之後,並沒有看他。
它的目光越過特拉奧雷的肩膀,又一次落在了龍椅上。
「要不我看算了。」
劉冠開口了。
克萊爾聽見這句話,如蒙大赦。
他猛地抬起頭,朝特拉奧雷喊了一句,語速極快,聲音發顫。
「算了,算了!快出來!別丟人了!」
特拉奧雷聽見克萊爾的聲音,身體猛地一僵。
他偏過頭,看著克萊爾那張驚恐到扭曲的臉,又看了看殿裡那些文臣武將的表情。
有人在笑,有人在搖頭,有人面無表情,有人眼睛裡滿是嘲諷。
特拉奧雷的臉變的漆黑。
「算了?不可能!」
他的聲音從嗓子裡炸出來。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金鬃。
金鬃今天如此模樣,恐怕也是沒什麼攻擊性了。
它已經抖成這樣了,估計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咬人了……
特拉奧雷想到這裡,膽子大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把心中的恐懼壓下去,然後抬起右腿,一腳踢在金鬃的腰上。
「起來!廢物!」
金鬃的身體被他踢得往旁邊歪了一下。
特拉奧雷又踢了一腳,這次踢在獅子的後腿上。
「你不是獅王嗎?你不是草原之神的坐騎嗎?怎麼怕一個凡人怕成這樣?」
他越踢越用力,越罵越難聽。
「廢物!慫包!連條狗都不如!」
金鬃趴在地上,任由他踢罵,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特拉奧雷踢了七八腳,喘著粗氣,停下來歇了一口氣。
他低著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頭萎靡不振的獅子,嘴角慢慢咧開了。
果然,金鬃今天狀態不對,攻擊性全無。
「你也就這點……」
他的話沒說完,金鬃動了。
金鬃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不再看劉冠,而是直直盯著特拉奧雷。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恐懼,沒有了萎靡,只有憤怒。
純粹被壓抑到極點的憤怒。
特拉奧雷的瞳孔猛地一縮。
「金……」
他想喊金鬃的名字,可只喊出一個字,金鬃的血盆大口就已經張開了。
那張嘴張到了。獅子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低沉得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
「別過來!!!」
特拉奧雷驚叫一聲,本能地往後一退,後背撞在了鐵籠的欄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想跑,想逃出籠子,想離這頭瘋了的獅子遠一點。
可籠門……
被那幾個力士關上了?!!
開什麼玩笑?!!
他出不去了!!!
金鬃撲了上來。
近三百公斤的身體砸在特拉奧雷身上,把他壓倒在地。
特拉奧雷的後腦勺磕在鐵板上,眼前一陣發黑。
他拼命掙扎,兩隻手去推獅子的脖子,兩條腿去蹬獅子的肚子。
可他的力量在獅子面前,連一隻螞蟻都不如。
金鬃低下頭,張開大嘴,咬住了特拉奧雷的右肩。
咔嚓!!!
肩胛骨碎了。
特拉奧雷發出一聲慘叫。
金鬃甩了甩頭,把特拉奧雷從地上叼起來,又狠狠地摔下去。
特拉奧雷的腰撞在籠底的鐵板上,脊椎發出一聲脆響。
他的慘叫變成了呻吟,眼睛開始翻白。
金鬃沒有停。
它的血盆大口又咬住了特拉奧雷的脖子,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吼。
特拉奧雷的雙手在空中亂抓了幾下,然後落了下去。
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金鬃開始進食。
它撕開特拉奧雷的喉嚨,咬斷他的氣管,扯下他的肩膀,嚼碎他的肋骨。
殿裡的文武百官看著這一幕,臉色全變了。
文臣隊列里,王直的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章勿捂住嘴,彎下腰,乾嘔了兩聲。
「護駕!護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