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府正堂。
蒙高坐在椅上，手裡攥著鞭子。
他面前跪著蒙易川，後背已經挨了兩鞭，衣衫裂開兩道口子，血絲滲出來。
可這年輕人脊背挺直，下巴微抬，臉上那副不服氣的表情半點沒減。
蒙高看著他這副模樣，頭都大了。
「你說說你！你說說你！」
蒙高站起來，在正堂里踱了兩步。
他轉過身，手指朝蒙易川一指。
「你怎麼就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了？」
他盯著蒙易川那張臉，胸膛劇烈起伏。
之前，蒙易川不是這樣的。
可自從那次他帶兵沖了皇上的大營，整個人就變了。
不練武了，不讀兵書了，天天在涼州城裡晃蕩。
喝酒、賭錢、逛窯子，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正事不干一件。
蒙高想到這裡，又嘆了口氣。
「也怪我當時沒看好你，讓你招惹了那什麼柳如煙。」
蒙高的聲音沉下去，帶著懊悔。
孫小川是誰啊？
是跟著陛下從野人山起兵的老兄弟！
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你蒙易川去挖他的牆角，這不是找死嗎？
他當時就押著蒙易川去孫小川府上賠禮道歉，又讓人給柳家送了一份厚禮。
可架不住蒙易川不死心。
明面上不去了，暗地裡還在勾搭。
柳如煙也是個沒主見的，被蒙易川幾句話又哄了回去。
孫小川沒鬧，沒吵。
他該處理政務處理政務，該巡城巡城，臉上看不出半點異樣。
可蒙高知道，這事沒完。
孫小川不鬧，是因為他是陛下的人，他不能給陛下丟臉。可陛下會不管嗎？
陛下從涼州起兵，一路殺到京城，登基稱帝。
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哪一個不是他的心尖子？
趙大虎、李四、王石頭、孫小川......這些人跟陛下的感情，是拿命換來的。
陛下能看著自己的老兄弟受欺負？
蒙高想到這裡，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蒙易川。
蒙易川抬起頭，開口了。
「怎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倔勁，直直盯著蒙高。
「柳如煙和那孫小川又沒成婚，我如何勾搭不得？更何況就算成婚了......」
話沒說完。
啪！！！
鞭子抽上來了。
這一鞭抽在蒙易川的肩膀上，衣衫裂開，皮肉上留下一道紅印。
蒙易川的身體晃了一下，咬著牙，沒有吭聲。
蒙高手裡的鞭子沒放下來，指著蒙易川，手指在發抖。
「你！你！唉！」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把鞭子往地上一摔，轉過身，走回椅前，一屁股坐下去。
「那孫小川倒不是個麻煩，關鍵是陛下啊！」
蒙高的聲音帶著疲憊。
「我多次送禮給那孫小川，他卻全不收下。」
他說著，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金銀、玉器、綢緞，一樣一樣往他府上送。他不收，讓人原封不動退回來。我又讓人送了兩次，他還是不收，連門都沒讓我的人進。」
他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蒙易川，眼神裡帶著無奈。
「陛下勇武蓋世，又是千古聖君，只求陛下能罰我等罰得輕些吧......」
蒙易川跪在地上，聽見這話，臉上的不滿更濃了。
「父親！您是不是太高看劉冠了？」
這話一出來，蒙高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蒙易川沒注意到，繼續說。
「我承認劉冠是厲害！可人再怎麼勇武也不可能抵得上大軍！他如今如此囂張跋扈，不過是仗著兵強馬壯罷了！」
他說完這句，聲音低了下去，臉上露出幾分落寞，低聲喃喃。
「人數優勢就能帶來絕對的勝利.......」
「你放屁！」
蒙高猛地站起來，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朝蒙易川的方向砸了過去。
茶杯砸在蒙易川身邊的地磚上，碎瓷片四濺，茶水濺了他一身。
蒙易川的身體僵了一下，低下了頭。
蒙高繞過桌子，走到蒙易川面前，胸口劇烈起伏。
「你怎麼敢直呼陛下姓名？」
他的聲音里滿是怒火。
「陛下勇武蓋世！我告訴你，陛下能捏鐵成沙，這等實力，別說千人了，就是萬人都不是陛下一個人的對手！」
他說著，蹲下身，一把揪住蒙易川的衣領，把他往上提了提。
「你是不是忘了陛下是怎麼打下來的天下了？」
蒙高盯著蒙易川的眼睛，一字一頓。
「陛下從涼州起兵，五個人打出了二十萬大軍。并州、曹州。京城的城牆，陛下直接就飛上去了。
文定都，天下第一猛將，被陛下當著千軍萬馬的面活活撕成兩半。
六門火炮齊射，炮彈被陛下赤手空拳接住，還扔回來炸死了放炮的人。」
他停了一下，鬆開手。
蒙易川的身體往後一仰，又穩住。
「你跟我說人數優勢？」
蒙高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他媽跟我說人數優勢有什麼用？！！」
蒙易川低著頭，撇了撇嘴。
這麼誇張的傳聞，沒想到老爹都信......
蒙高看著他那副模樣，又嘆了口氣。
正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此次大宴，你必須按我說的去做。」
蒙高開口了，聲音恢復了平靜。
「千萬不要因為你一人讓我蒙家萬劫不復！你聽懂了沒？」
蒙易川跪在地上，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低下頭，聲音很低。
「我知道了......」
蒙高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確認他不是敷衍，才點了點頭。
「你知道就好。」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去把衣裳換了。晚上陛下擺宴，你跟我去。到了宴上，不許喝酒，不許多嘴，不許看那些舞姬一眼。」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蒙易川臉上。
「陛下問什麼，你就答什麼。陛下不問你，你就閉嘴。柳如煙的事，陛下要是提了，你就跪下來認錯，磕頭，磕出血來都不許停。陛下要罰，你就受著。陛下要殺你......」
蒙高停了停，聲音沉下去。
「你就自己把脖子伸過去。」
蒙易川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抬起頭，看著蒙高。
蒙高的臉上沒有表情。
「我蒙家，絕對不能毀在你手裡。」
他站起來，走到蒙易川面前，伸出手，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爹不是不疼你。」
蒙高的聲音啞了。
「可你要是把蒙家拖進火坑，爹也只能親手把你推下去。」
蒙易川的眼眶紅了。
「爹......」
「行了。」
蒙高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去換衣裳。別讓陛下等咱們。」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蒙易川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灘碎瓷片和茶水，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