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御戎關外的曠野上，霧氣還沒散盡，金軍大營已經動起來了。
號角聲從營中傳出來。
營門大開，步兵列隊湧出，騎兵從兩翼包抄，炮隊雖然沒了火炮，可推著雲梯和撞車往前壓。
阿巴泰騎在馬上，身披戰甲，目光死死盯著對面那道關牆。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
昨夜幾乎沒合眼，糧草被燒了六成，火炮全毀，這口氣堵在胸口，怎麼也咽不下去。
「王爺，大軍已列陣完畢。」
一名甲喇策馬湊上來，雙手抱拳，聲音壓得很低。
阿巴泰沒有看他，目光還釘在城牆上。
「韓猛……」
阿巴泰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恨意。
昨夜火燒糧草、毀他火炮……
今日，他要把御戎關碾碎，把韓猛的人頭砍下來，掛在旗杆上，讓那些武人看看，跟金國作對的下場！！！
「傳令！」
他抬起右臂。
「全軍——」
話沒說完。
「王爺！快看！關門開了！」
身旁一個親兵猛地喊了一聲，手指朝御戎關的方向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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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泰的眉頭擰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關牆。
關門確實開了。
兩扇厚重的鐵皮木門，從裡面緩緩推開。
一隊隊騎兵從門洞裡涌了出來。
領頭的，赫然是韓猛。
他騎著一匹黑馬，身披鐵甲，手持長槍，身後，一名銀甲小將，手持雙錘。
再後面，騎兵魚貫而出，在關前列陣，隊形齊整，沒有絲毫慌亂。
阿巴泰見狀一愣。
隨即滿是喜意。
「蠢貨！」
他忍不住罵了出來，臉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我本以為韓猛你是個人物，沒想到居然如此愚蠢？！」
他以為韓猛是條滑不溜手的泥鰍，躲在關牆後面，用滾木礌石跟他耗。
可沒想到，這人居然敢開門出戰。
好好的關牆不用，好好的火炮不用，居然選擇直接開門沖陣？
這韓猛莫不是傻了不成？！
阿巴泰的腦子轉得飛快。
韓猛出陣，無非兩種可能。
第一，他想趁金軍還沒列好陣型，先沖一陣，殺個措手不及，然後再縮回關內。
第二，他想正面決戰，用騎兵對沖，賭一把。
不管是哪一種，在阿巴泰眼裡都是找死。
他手裡有近五萬人，韓猛就算把城裡的守軍全拉出來，也不過兩萬出頭。兩萬對五萬，還是野戰，這不是送死是什麼？
「好啊！好啊！」
阿巴泰連說了兩個「好」字，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眼眶裡的血絲都仿佛淡了幾分。
他抬起手，正要下令全軍壓上，一口氣把韓猛這兩萬人吃掉。
「報！！！」
一道聲音從隊伍後面傳來。
阿巴泰的手僵在半空中，眉頭一擰，轉過頭。
一個斥候從隊伍間隙里衝出來，騎著一匹渾身是汗的馬，衝到阿巴泰面前。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臉色煞白。
「王爺！後方！後方出現伏兵！約莫五千人上下！從兩側山林里殺出來的！」
阿巴泰的瞳孔猛地一縮。
伏兵？！
阿巴泰的腦子嗡了一聲。
兩側山林里有伏兵？
他派出的斥候明明把方圓十里都搜過了，沒有任何發現。
這五千人是什麼時候藏進去的？
「什麼時候......」
阿巴泰喃喃了一句。
韓猛先是夜襲燒糧毀炮，然後開門出陣吸引他的注意力，等他把全部兵力調集到正面壓上，後方的伏兵突然殺出，截斷他的退路。
前有韓猛，後有伏兵，五萬人被夾在中間，他必敗無疑。
可這時機不對啊......
阿巴泰的心沉了一瞬，隨即又穩住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韓猛身上。
所以.......
這韓猛到底在耍什麼心思？
阿巴泰搖了搖頭，把那些雜念甩出腦子。
不管了。
至少現在，這韓猛在他眼裡就是在送死。
兩萬人對五萬人，野戰，他優勢在我。
「全軍準備！！！」
阿巴泰爆喝一聲。
傳令官立刻揮動令旗，命令像波浪一樣朝後傳去。
金國士兵們聞令而動。
前排的盾牌手舉起鐵盾，盾面朝前，邊緣相扣，組成一道鋼鐵屏障。盾牌後面，長矛手把矛尖從盾縫裡探出去，密密麻麻。
兩翼的騎兵勒緊韁繩，馬匹打著響鼻，鐵蹄刨著地面。弓弩手拉開弓弦，箭矢搭上弦，從盾牆的縫隙里探出去，對準對面那片黑壓壓的隊列。
五萬人，嚴陣以待。
兩軍相距不過五十步。
阿巴泰抬起手，正要下令。
「全軍——」
「快看！！！快看啊！！！」
一道聲音從隊伍左側傳來，尖利刺耳，帶著極致的恐懼。
阿巴泰的手再次僵在半空中。
他偏過頭，順著那道聲音的方向看去。
一個士兵站在盾牆後面，仰著頭，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手指朝半空中指著，渾身發抖。
「什麼——」
阿巴泰的話沒說完。
「那！那是什麼？！！」
又一道聲音從右側傳來，比第一道更尖，更響，近乎崩潰。
「煙！關頭好大的煙塵！」
「他......他好像是從關頭上飛過來的？！！」
第三道聲音，第四道，第五道......
此起彼伏，像瘟疫一樣在軍陣中蔓延開來。
阿巴泰的心猛地一沉。
他猛地抬起頭，朝上空看去。
這一眼，他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飛出來。
半空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急速墜落。
那人穿著玄甲，頭戴鐵盔，高舉一桿長槊，直直對準金軍陣前的方向。
他的身體從高空中俯衝下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他像一顆隕石。
從天上砸下來！！！
阿巴泰的嘴巴張開了，合不攏。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飛？
飛？！
飛！！！
這怎麼可能？！！
阿巴泰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開始哆嗦。
「天......天......天神？！」
兩個字從他嘴裡擠出來，沙啞、發顫。
轟！！！
一聲巨響，大地猛地一顫。
劉冠的雙腳踩在了金軍陣中。
以他落地點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朝四面八方炸開。
泥土飛濺，碎石四射。
陣前金軍士兵被氣浪掀飛，有人飛出去七八步遠，砸在身後的同袍身上。有人被碎石擊中面門，腦袋炸裂，沒了生息。
地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紋，從劉冠腳下朝四周蔓延，最長的有數丈之遠。
塵土散去。
劉冠站在裂紋的中心。
他直起身子，摧鋒在手中轉了一圈，槊鋒朝前，對準那些開始亂竄的金軍士兵。
「朕乃大漢皇帝！劉冠！！！」
他的聲音從嗓子裡炸出來，宛若驚雷。
「爾等蠻夷，還不速速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