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兩個士兵聞言架起魏成，拖出了御書房。
過了片刻。
劉冠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腦子裡想著別的事。
黃台吉的家眷，李四已經帶兵去追了。
從北門逃出去的那幾輛車馬，跑不了多遠。
金國精銳盡滅，沿途沒有接應，沒有援兵，那些家眷就算跑出三百里、五百里，也翻不出多大的浪來。
最多三五日，李四就該有消息傳回來了。
可還沒等他把這個念頭理清楚，劉冠的眉頭猛地一擰。
什麼情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五指張開，又慢慢攥緊。
一股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流，正在體內緩緩涌動。
是……
氣血？
是系統每次賦予他的那種氣血增強的感覺？
劉冠坐直了身體，雙拳攥緊又鬆開，感受著那股暖流在體內流淌的速度。
在變強……
儘管極其緩慢，儘管比起他親手殺敵時那種氣血暴漲的洶湧感，這點變化像是從針眼裡往桶里滴水。
可這變化是實實在在的……
「系統？」
劉冠的呼吸停了一瞬，立刻低聲喃喃。
可……
沒有回應。
劉冠微微皺了皺眉。
自從他穿越以來，系統只在他剛落地的那段時間有過明確的回應。
之後任憑他怎麼喊、怎麼呼喚，系統都不再出聲。
要不是每次殺人之後那股氣血湧入身體的反饋從未間斷過，他幾乎要以為系統已經徹底消失了。
可此刻，體內的氣血開始源源不斷的增長，系統卻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那……
這股氣血的涌動是從哪兒來的？
魏成？
劉冠的目光沉了沉。
他殺了魏成，可他是下令處斬的那個人，刀沒有沾他的血……
他坐在案後沉默了很久，又低聲試探了一句：
"喂，系統。"
還是沒有回應。
御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劉冠沉默了片刻，重新坐直了身體，把那些念頭暫時壓下去。
系統的事，早晚能摸清楚。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把金國的尾巴收乾淨。
他正要伸手去拿案上的軍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劉冠抬起頭。
韓猛弓著身，臉上的神色比剛才凝重了好幾分。
"陛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悶火。
劉冠看他那副模樣，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怎麼了？"
韓猛大步走到案前三步處站定，雙手抱拳：
"臣聽到幾個消息，跟趙國有關。"
劉冠坐直了身體：
"什麼消息？"
韓猛吸了一口氣，聲音比剛才又沉了幾分：
"趙國皇帝宋業駕崩了。新帝登基，是宋業的三兒子，宋平。"
劉冠聽完前半句，面色沒什麼變化。
宋業年紀大了，身子骨一直不好，前幾個月就傳過兩回病危的消息，只是後來都挺過來了。這一次沒挺過來，在情理之中。
"然後呢？"
韓猛攥著拳頭的那隻手又緊了一分：
"那宋平是個半大的孩子，離束髮之齡還差著兩年。」
他深吸一口氣。
「他在這種時候登基，又有宋業在朝中留下的忠臣良將。
換作常人，該做的第一件事是安撫人心、拉攏老臣、把朝局穩住。可那狗東西……"
韓猛說到這裡，喉嚨里滾了一下。
"那狗東西登基之後乾的第一件事，是召集了趙國境內的美婦，勒令她們帶著各自的丈夫一同入京。然後……然後當著那些丈夫的面，命宮中將士當場凌辱他們的妻子。"
劉冠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
韓猛繼續往下說：
"這還不算完。他登基沒幾天，先拿自己的叔父開刀。那位叔父自幼待他極好，視如己出，朝中又有威望，本該是輔政的不二人選。
可宋平當眾羞辱他，罵他面相如犬，賜名'犬王'，命他當眾吃犬食。那位老臣跪在地上，面前擺著一盆生冷的狗食，滿朝文武看著，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韓猛說到這裡，停了下來，胸膛起伏了幾下。
劉冠沒有接話。他看著韓猛那張繃緊的臉，等他說完。
韓猛又把話頭接上了：
"還有一樁事。趙國新晉了一員猛將，名叫岳凡，能征善戰，立過幾回大功，算是趙國年輕一代最能打的武將。
他那妻子名叫穆憐，生得貌美，性情清冷，是趙國有名的大家之女。宋平看上之後，直接把人強搶入宮，對外說是'請岳夫人入宮為師'，還煞有介事地簽了一份約定，上書'為師三年'。"
韓猛說到這裡，嘴角抽了一下：
"岳凡在朝堂之上被奪了妻，連一句反抗的話都不敢說，只能低著頭站在原地。據說他從宮裡出來的時候，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敢看他。"
御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劉冠靠進椅背里，閉上眼睛，右手覆在案面上。
他能感覺到自己太陽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宋平。
一個不過束髮的孩子，登基之後把趙國往死路上帶。
羞辱老臣、強奪武將之妻、當著丈夫的面凌辱別人的妻子。但凡是個正常人，哪怕稍微有點腦子，都不會幹出這種事來……
劉冠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幅黃台吉留下的地圖上：
"宋平這個狗東西……"
韓猛站在案前，低著頭，沒有接話。
劉冠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行了。朕知道你心裡頭憋著火。朕也憋著火。可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他說。
"先退下吧。先把手頭的事收乾淨。盛京的府庫、工匠營、城防部署，一件一件理清楚。趙國那邊，朕到時候會親手撕碎他。"
韓猛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是"，轉身朝門外走去。他的腳步比進來的時候穩了幾分，可脊背還是繃著。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劉冠忽然又開口了：
"韓猛。"
韓猛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陛下。"
劉冠看著他，聲音平穩：
"傳令下去，讓沿邊的斥候多盯著趙國那邊的動靜。宋平接下來要幹什麼，我要提前知道。"
韓猛重重地抱拳：
"臣明白了，臣這就去安排。"
他說完退下。
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劉冠靠回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
"這個世界的百姓……還真是多災多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