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爆響從扶櫻中軍本陣的側後方炸開!
「呃啊!!!」
土肥原只覺得地下猛地一顫,整個人被矮馬掀飛出去,從嘴裡迸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那匹花斑矮馬前蹄騰空,後蹄蹬地,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然後朝側面栽倒,壓翻了旁邊兩個扶櫻士兵,滾成一團。
土肥原後背砸在沙土上,滑出去三尺多遠才停住,胸甲上糊了一層泥,頭盔歪在一邊,露出一顆圓滾滾的腦袋。
東條宗信也好不到哪去。
他騎的那匹矮馬被震得四條腿同時發軟,往前一跪,直接把東條宗信甩了出去。東條宗信在半空中翻了半個跟頭,後背砸在地上。
兩個人的目光同時朝那震動傳來的方向看過去,臉上帶著驚懼。
煙塵正在升騰。
那團濃煙從扶櫻中軍本陣側後方位置沖天而起,朝四周迅速擴散,如同一朵沖天而起的灰黑色蘑菇,越長越大,遮住了那一片原本明朗的天光。
土肥原瞪著眼珠子,看著那片煙塵慢慢散去。
煙塵底下,露出來一個方圓約莫十數丈的巨坑。
坑的邊緣不規則,坑裡的士兵已經全部變成爛肉、碎骨。
殘破的甲粉和兵器的碎沫,血水在坑底積了薄薄一層。
而在那個巨坑的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上下都是血,血漿順著甲片的縫隙往下淌。
他站在滿地碎骨和血泊里,臉上帶著笑意,目光從那張沾滿血污的臉上透出來,乾乾淨淨。
靜了。
原本還在廝殺的戰場,在那一瞬間徹底安靜了下來。
刀槍舉在半空中的東海士兵忘了往下落,扶櫻武士邁出去的腳停在了半空中。
沒有人出聲。
方圓數百步的戰場上,只剩下風從海面上吹過來的聲音。
第一個跪下去的是李堯君。
他看見那道身影在巨坑中央顯現的時候,就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在了沙地上。
他跪下去之後,他身後那幾名東海校尉也接二連三地跪了。
有人跪下去之後嘴裡在念叨著:
「赤龍......真的是赤龍......」
「那是天神啊......」
更遠處,那些原本還在跟扶櫻人纏鬥的東海士兵也停手了。
他們手裡的刀槍還攥著,可目光已經全部落在了巨坑那個方向,落在坑中央那道渾身是血的身影上。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往後退了兩步,有人嘴皮子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扶櫻那邊一個扶櫻士兵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含混的喊叫。
「漢……漢國之赤龍!!!」
他旁邊的人跟著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最強武人……是劉冠……劉冠來了……」
「怪物……那是怪物啊!!!」
第一聲尖叫從扶櫻陣線中段炸開,如同一根引信被點燃了。
緊接著,扶櫻陣列從中間開始朝兩側崩散。
有人把手裡的薙刀扔在地上,轉身就跑,腳下的木屐在沙地上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啃泥,可連爬起來都顧不上,手腳並用地往前爬。有人站在原地,兩條腿抖得站都站不住,軟塌塌地癱坐下去。
東海士兵們的士氣在這一刻漲到了頂點。
先前被扶櫻人壓著打了數天、退了數天的憋屈,在這一瞬間全部翻了上來。
他們看著自己跪在地上的主將,看著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扶櫻人,看著那道站在巨坑中央的滿身是血的身影,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在朝頭頂涌。
「殺!!!」
「我們是被大漢皇帝陛下眷顧的寵兒!!!」
「殺!!!」
「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他們從陣線中衝出來,長槍放平,刀鋒前指,朝那些正在潰散的扶櫻人壓了過去。
刀槍落下來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慘叫和求饒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可這一次倒下去的全是扶櫻人。
有些扶櫻士兵還沒跑出十步就被追上來的東海士兵從背後刺穿,仆倒在沙土上,再也不動了。
有些跪下投降、雙手舉過頭頂,嘴裡喊著含混不清的話,可殺紅了眼的東海士兵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手裡的刀還是劈了下去。
而更多的扶櫻士兵,則選擇了另一種方式死去。
十幾個扶櫻人跪坐在原地,既不跑也不求饒,有人慢慢把手伸向腰間,抽出一柄脅差,雙手握住刀柄,刀尖對準自己的腹部,深吸一口氣,猛地刺了進去。
刀刃入肉,嘴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旋即怒目喊道:
「誰……誰來斬了我啊!!!」
旁邊還有幾個人在做同樣的事。
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嘴裡念著模糊的詞句。
「冒犯天神……當切腹自盡……」
東條宗信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光景。
他的矮馬還癱在旁邊,四條腿蹬著空氣,喘著粗氣,一時半會兒起不來。
他顧不上管那匹畜生,目光飛快地掃過戰場,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些扶櫻士兵被東海士兵追上砍殺,有的自己跪在地上切了腹,整條陣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土肥原那個傢伙還在地上趴著,頭盔不知道滾到哪去了,圓滾滾的腦袋露在外面,嘴裡罵罵咧咧。
東條宗信攥緊了腰間的刀柄,深吸一口氣,朝那些潰退的士兵吼了一聲:
「穩住!都給我穩住!撤到船上去!不要亂!」
他一邊吼一邊往後退了兩步,目光下意識地朝那道巨坑的方向掃了一眼。
可他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巨坑裡空無一人。
方才站在坑中央那道渾身是血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東條宗信的腦子裡嗡了一聲,後背瞬間竄上來一層冷汗,他猛地偏過頭,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的戰場,尋找那道身影的輪廓。
沒有。
到處都是逃跑的扶櫻士兵和追殺的東海士兵,可那道身影不在其中。
去哪了?!!
東條宗信的心臟猛地一縮,他下意識地攥緊了刀柄。
他站在那兒,呼吸急促,目光在人群里來回掃視,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然後他就聽見了一道聲音。
「借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