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小型戰機停在那裡。
陳默抱著一箱子資料,跟在娜塔莎身後,眼睛都亮了一下。
「有飛機真好。」
娜塔莎頭也沒回。
「你剛才已經說過一遍了。」
「我可以再說一遍。」
「省點力氣,等會可能要跑。」
「你這個等會聽起來就很不吉利。」
陳默把箱子往懷裡又抱緊了一點。
「我先聲明啊,我現在懷裡這一箱子東西如果摔了,那這叫美國政治文明的重大損失。」
「那你抱穩。」
「我覺得你可以分擔一下。」
「我在拿槍。」
「你剛才還說你沒拿槍。」
「現在拿了。」
陳默看了一眼她空空的手。
然後又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些看起來完全裝不了槍,其實肯定能裝九把殺人東西的地方。
「行吧。」
機庫里沒有警報。
也沒有紅燈亂閃。
這讓陳默有點失望。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被一群特工圍堵,然後黑寡婦一邊開槍一邊說「歡迎來到神盾局」的心理準備。
結果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架小型戰機安安靜靜停在那。
安靜得像有人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陳默想了想。
「你到底準備多久了?」
娜塔莎打開艙門。
「不久。」
「特工的不久和普通人的不久差很多嗎?」
「大概。」
「你們說不久,可能是三天,三個月,三年,或者從我出生開始。」
「你出生的時候我沒空。」
「什麼?」
陳默難得遇上自己接不住的話。
完全理解不了對面的腦迴路啊喂。
娜塔莎把箱子接過去放進戰機後艙,陳默坐進副駕駛前摸了摸座椅。
有靠背。
有安全帶。
還有熱風。
陳默感動了。
「這飛機居然真的有暖氣。」
「你對飛行工具的要求很低。」
「我上一段飛行經歷是扒在民航客機外殼上。」
「真可憐。」
娜塔莎坐進駕駛位。
艙門關上。
機庫外層甲板緩緩打開,雲層和冷風同時湧進來。
陳默看著外面,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這麼走了,神盾局會怎麼說?」
娜塔莎啟動引擎。
「說我『叛逃』。」
她故意把那兩個字說得很輕。
像在讀一份很無聊的早餐菜單。
陳默扭頭看她。
「你還挺淡定。」
「習慣了。」
「你經常叛逃?」
「看定義。」
「你們特工的生活真豐富。」
小型戰機從機庫滑出。
空天母艦巨大的陰影被甩在後面。
陳默看著雲層被機翼切開,終於不用再扒著什麼東西迎風流淚。
這一刻,他對黑寡婦的好感度上漲得很快。
當然主要原因還是飛機。
同一時間。
華盛頓。
一間沒有名字的會議室里,已經有人開始拍桌子了。
「娜塔莎·羅曼諾夫帶走了什麼!?」
「目前還在核查。」
「核查?她人都從空天母艦飛走了,你們告訴我還在核查?我早就說過不能信任蘇聯的特工!」
「別甩鍋了行嗎?你沒說過。」
神盾局的人站在桌邊,臉色很難看。
坐在長桌另一端的幾位官員臉色更難看。
黑寡婦這種人的「叛逃」和普通特工辭職完全兩碼事。
普通特工走了,最多帶走一堆工作習慣和幾段保密協議。
黑寡婦走了,她可能帶走名單、帳戶、行動記錄、暗線身份、非法授權、私人會議錄音,還有那些本來就不該留下文字記錄的東西。
更麻煩的是,她知道什麼東西最值錢。
也知道什麼時候把它丟出來,能讓什麼人疼得睡不著。
「她為什麼會倒向那個蜘蛛?」
有人壓著火問。
「目前沒有證據顯示她已經倒向他。」
「那她投靠誰?斯塔克工業?托尼斯塔克終於打算競選總統了是嗎?還是美國隊長?提示你一下,我們在隊長那邊的臥底沒有發來有秘密特工加入的消息!」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一個年紀更大的議員把眼鏡摘下來,慢慢擦了擦。
「各位,現在重點已經變了。」
他說得很慢。
「之前那個蜘蛛只是一個會煽動底層情緒的超能力者。現在他身邊有神奇四俠,有夜魔俠,有街頭人群,有幾個願意合作的超能罪犯,甚至還有娜塔莎·羅曼諾夫。」
有人皺眉。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野獸裡面有獅子開了智。」
這句話說出來,會議室里很多人沒有覺得不妥。
他們習慣了這種說法。
超能力者在他們眼裡從來都不算同類。
鋼鐵俠算半個。
因為托尼·斯塔克有錢,有公司,有軍工合同,會出席晚宴,能聽懂他們在餐桌上的暗示。
他穿上盔甲的時候像一枚昂貴武器。
脫下盔甲的時候是同一個俱樂部里的人。
可蜘蛛俠不一樣,黑蜘蛛更麻煩。
他沒有公司,沒有席位,沒有需要維持的股價,沒有能按住脖子的軍方訂單。
他站在街邊,和那些房租都交不齊的人說話。
他把「公共安全資源分級響應」翻譯成「你們不配先被救」。
他把「保險覆蓋不足」翻譯成「窮人死了划算」。
他把「註冊秩序」翻譯成「誰有權決定英雄救誰」。
最糟糕的是,居然有人聽懂了。
有人開始跟著說。
有人開始在網上發帖。
《所以問題根本不是超英救不救我們,是誰不讓他們救我們》
「市政廳那天就看明白了,註冊派全去皇后區打架,最後是兩個越獄的在門口擋犀牛人。」
「之前說神奇四俠危險,現在他們危險到還願意回來救我們。」
「超英應該有規矩,這沒問題。但規矩憑什麼交給那幫議員?他們連消防車先去哪都能賣套餐。」
「英雄自治加社區監督行不行?至少別把救人搞成付費項目。」
「收費可以有,但應該是基金會、慈善組織、城市公共預算兜底,不能讓被救的人當場背債。」
「同志們,我們真正的敵人是坐在國會議員里的那幫政客和那些大資本家啊!」
帖子活了七分鐘,然後消失了。
發帖帳號被封。
點讚過的人被限流。
幾個轉發帳號掛上「傳播未經證實危險信息」的標記。
可這東西已經傳出去了。
網上能刪。
街頭刪不了。
早餐店裡有人一邊蘸咖啡一邊罵。
「我看那個黑蜘蛛說得沒錯,超英真要被他們管完,以後救人都得刷卡。」
旁邊的老頭說:
「也不能完全沒人管。你看那些怪物打起來,一棟樓說沒就沒。」
收銀員抬頭。
「管可以,讓英雄自己管,社區派人盯著,律師也盯著。別讓那幫老爺來定價。」
計程車司機接話。
「對,最關鍵別收費。你收費了,那和私人消防有什麼區別?窮人家著火就等著燒乾淨?」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小聲說:
「慈善基金可以考慮。大企業捐錢,英雄組織公開帳目,城市給補貼。」
店裡安靜兩秒。
有人問:
「你幹什麼的?」
西裝男人說:
「會計。」
「那你繼續說。」
超級英雄自治這個詞,就這麼從論壇掉到了街上。
從街上掉進早餐店。
從早餐店掉進計程車。
再從計程車司機嘴裡傳到下一個堵車路口。
多嚇人啊!
這幫底層的耗材居然不思考性別,性向,少數族群,超能力者,而開始思考階級敘事了!
當然,電視裡完全是另一回事。
電視上沒有早餐店。
也沒有計程車司機。
電視上只有煙霧、廢墟、哭泣的人、被砸爛的汽車,還有主持人壓低聲音說:
「超能力者附帶損害已經成為美國公共安全最大威脅之一。」
三大新聞網連續播出特別紀錄片。
《失控的英雄》
《面具之下誰負責》
《自由是否正在威脅安全》
每一集都用同一句話收尾。
必須有人管。
必須有人管!
必須有人管!!
號角日報更忙。
他們從來沒有這麼快樂過。
頭版一天換一個標題。
《蜘蛛俠為何拒絕公開身份?》
《紐約需要英雄,還是需要面具罪犯?》
《黑蜘蛛煽動階級仇恨,誰在為城市安全買單?》
《兩個蜘蛛俠,兩個不受監督的隱患!兩隻蒙面的害蟲!》
詹姆森站在編輯部里,雪茄差點咬斷。
「繼續寫!把蜘蛛俠寫成典型!他不註冊!不公開身份!不接受調查!他憑什麼在城市上空蕩來盪去?憑他會吐絲嗎?」
有記者小聲說:
「老闆,嚴格來說他好像不吐絲,是發射蛛絲裝置。」
詹姆森瞪過去。
「你想給他寫科技專欄嗎?」
那記者閉嘴。
詹姆森指著屏幕上模糊的黑色身影。
「還有這個黑蜘蛛!更危險!寫他!寫他在破壞民主程序!寫他在恐嚇國會!寫他用暴力逼迫民意!」
「可我們沒有證據....」記者小聲。
「證據?」
詹姆森拍桌。
「他戴著面具,這就是證據!」
新聞機器轉得很快。
比救護車快。
比賠償快。
比市政廳內部庫銷毀記錄還快。
很快,新的「民調」上來了。
百分之七十八的美國民眾支持超能力者註冊。
這份民調被反覆掛在電視上。
沒人說樣本從哪裡來。
沒人說問題怎麼問。
沒人說「你是否支持有人阻止超能力罪犯傷害你的孩子」和「你是否支持政府強制掌握所有英雄真實身份並調度救援」完全是兩回事。
他們只需要那個數字。
百分之七十八。
足夠讓國會跑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