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的話在新聞里播到第三遍時，哥譚商業銀行合規部把第一枚「暫緩」蓋在法爾科內進口公司的結算單上。
第二枚落在馬羅尼冷鏈運輸公司。
兩筆錢沒有被沒收，也沒有憑空消失。銀行只是要求他們補齊貨物來源、實際運輸記錄和收款公司資料。
換作以前，這些東西會由銀行內部的人補完。
現在沒人敢動。
布魯斯·韋恩正在爭奪董事長席位，記者守在銀行門口，哈維·丹特重啟的有組織犯罪調查也沒有停止。
誰在這時候替舊家族補一張假單，誰的名字第二天就可能出現在新聞上。
冰山餐廳的工資帳戶倒是順利通過了。
後廚採購、餐食配送和臨時崗位都有真實合同。銀行放行以後，奧斯瓦爾德當場要求財務把工資提前一天發下去。
他還讓人在當日帳目下面加了一句。
合法經營。
字要加粗。
倒霉企鵝終於停播了，企鵝人不是一般的開心。
哪有賭徒天天輸？哪有企鵝一直倒霉？
……
薩爾·馬羅尼收到暫緩通知時，克朗街的照片仍然擺在桌上。
蜘蛛俠抬起拖車。
蜘蛛俠接住兩輛增援轎車。
蜘蛛俠站在馬羅尼家族剛刷好的標誌下面，抬頭問那是誰的車。
負責財務的人站在桌邊。
「銀行要求補交東區第十七支行的往來記錄。」
「沒有記錄。」
「銀行說，無法解釋來源，他們就不會放行這筆錢。」
薩爾把通知扔到照片上。
「那就不放。」
「我們手裡的現金需要換地方。銀行一旦審查舊支行，警察很快會查到外面的倉庫。」
「聖誕夜以前全部轉走。」
財務人員翻開記錄本。
「錢、帳本和槍分開走？」
「一起列進去。」
「司機呢？」
「知道舊路線的人也列進去。」
薩爾在紙上寫了一個日期。
十二月二十四日。
他停了一下，又看見照片裡的黑色蜘蛛。
「把殺手鱷弄出來。」
……
卡邁恩·法爾科內收到的是另一份通知。
銀行要求法爾科內進口公司說明過去兩年裡，幾批義大利鞋為什麼先進入哥譚港，又以退貨名義裝進空箱，運往已經停業的銀行支行。
卡邁恩看完以後，把通知交給索菲亞。
「銀行里還有多少人聽我們的？」
「他們不敢接電話。」
「布魯斯·韋恩還沒當上董事長呢！」
「他讓所有人都看見了。」
卡邁恩不喜歡這個答案。
羅馬人管理哥譚很多年。
以前的人知道什麼時候應該閉嘴。現在銀行家害怕記者，警察開始查碼頭，街上還有一隻蜘蛛替企鵝人守車。
更麻煩的是Holiday。
聖誕節快到了。
卡邁恩不準備等下一件節日擺件送進家門。
「把謎語人帶來。」
索菲亞問：「請他？」
卡邁恩看向她。
兩個小時後，謎語人被按進法爾科內家的椅子。
「哥譚人真不會尊重專業人士。」謎語人整理了一下領帶，「你們請顧問的時候，通常都會先套麻袋嗎？」
索菲亞站在他身後。
「回答問題。」
卡邁恩把幾張現場照片推到他面前。
萬聖節的南瓜燈。
感恩節的豐饒角。
羅科桌上的塑料火雞。
謎語人拿起最後一張。
「這張是假的。」
「我知道。」
「知道還放進來？」
「因為有人希望我們相信它是真的。」
謎語人把照片重新排開。
「所以你想知道誰是Holiday，誰在模仿Holiday，還有誰準備趁你找Holiday的時候，把你銀行里的錢拿走。」
卡邁恩說：「聖誕節以前給我答案。」
謎語人看了看桌上的日期。
「時間充足，待遇惡劣。很標準的哥譚諮詢工作。」
……
銀行的人工覆核持續了三個星期。
馬羅尼家的現金離開碼頭辦公室，裝進沒有標記的紙箱。
法爾科內家的帳本從進口公司轉入私人倉庫。
槍、司機、會計、知道舊支行位置的人，全被寫進同一種名單。
有人負責開車。
有人負責押車。
有人知道前半段。
剩下的人只知道自己必須在十二月二十四日以前到指定地點。
沒有一張名單寫出最終目的地。
企鵝人同樣忙了三個星期。
冰山餐廳接收了兩家停止供貨的小商戶，又增加了四輛配送車。有人從馬羅尼的倉庫跑出來，第二天便在冰山餐廳後廚找到工作。
奧斯瓦爾德每天都在公開抱怨生意難做。
他的營業額每天都在增加。
嘖嘖嘖。
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午，陳默從辦公室窗戶翻進來時，企鵝人正坐在桌後看帳。
「科波特先生，最近心情不錯？」
「勉強維持吧。」
企鵝人立刻把帳本合上。
「我每天都在擔心兩大家族報復，還要維持餐廳、工資和配送。您看，我又瘦了。」
陳默看了他兩秒。
「你坐著的時候，肚子上的第三個扣子快崩開了。」
企鵝人低頭看了一眼。
「這是衣服的問題。」
「行，明天讓裁縫替衣服道歉。」陳默走到桌前，「你說有東西給我。」
企鵝人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黃銅鑰匙。
鑰匙上掛著一塊舊號碼牌。
十七。
「北岸有一家停業的洗衣廠。」他說，「以前我的車會從後面的裝卸門進入舊隧道。馬羅尼搶走路線以後，那裡換過兩次鎖。」
「這把鑰匙還能開？」
「最外面那扇門可以。」
「裡面呢？」
「我沒進去過。」
陳默拿起鑰匙。
「你不知道裡面有什麼？」
「我只知道，兩大家族最近有車在那附近消失。空車進去，換車牌出來。有時候司機也會換。」
企鵝人把一張地址推過來。
「您保護我的配送線，我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
「把競爭對手的運錢入口賣給我，這種幫助確實很微不足道。」
「您不能懷疑一名合法商人的善意。」
陳默把鑰匙收起來。
「合法商人，你現在已經是哥譚最危險的物種了。」
……
謎語人提出的第一個人選是貓女。
「她進入過法爾科內家的保險庫，接觸過帳本，也知道家族成員的名字和活動地點。」
同一時間，戈登在一間停用的證物室里，把企鵝人的照片放上桌。
「科波特從這些案子裡拿到了最多好處。」
蝙蝠俠站在燈照不到的位置。
哈維坐在桌邊，面前放著Holiday的現場記錄。
「羅科的案子是仿造。」蝙蝠俠說，「科波特利用過Holiday。」
戈登問：「其他案子呢？」
「沒有證據。」
「所以才需要盯著他。」哈維說。
他說這句話時，手指正壓在感恩節現場照片上。
……
謎語人把貓女的照片放下。
「第二個，馬羅尼。」
卡邁恩沒有反應。
「他是你的競爭對手。Holiday先殺法爾科內的人，再殺馬羅尼的人，也可以是一種掩護。給自己一刀，別人便會相信剩下的刀不是他動的。」
「薩爾沒有這個腦子。」卡邁恩說。
「低估競爭對手，是許多大人物失去辦公室的常見原因。」
索菲亞往前走了一步。
謎語人立刻拿起下一張照片。
「企鵝人。」
……
戈登也把手指按在企鵝人的照片上。
「冰山餐廳保住了。配送線保住了。現在兩大家族的司機和商戶開始往他那裡跑。」
「他有動機。」哈維說。
蝙蝠俠看向他。
「獲利不等於殺人。」
「也不等於無辜。」
證物室里停了一會兒。
戈登問：「如果羅科只是仿造，其他現場屬於真正的Holiday。有沒有可能，Holiday不止一個？」
哈維的手指離開照片。
「有可能。」
「那就抓兩個。」戈登說。
哈維沒有接話。
……
謎語人把企鵝人的名字寫在紙上。
「他能接觸司機、倉庫和舊線路。每次法爾科內或者馬羅尼損失一塊地盤，冰山餐廳就會多一輛車。」
「所以是他？」卡邁恩問。
「可能。」
「我要答案。」
「答案需要證據。沒有證據的答案叫討好。」
卡邁恩的耐心已經不多了。
「還有一種可能。Holiday知道每名死者在哪，知道家族什麼時候開會，也知道什麼節日會有誰出現。」
卡邁恩說：「我的家族不會背叛我。」
「當然。」謎語人說，「全哥譚都知道法爾科內家族忠誠、團結，而且從來沒有人想過取代羅馬人。」
卡邁恩仍然沒有回頭。
「最後一次。」他說，「Holiday是誰？」
謎語人看著他。
「你。」
索菲亞笑出了聲。
卡邁恩也笑了。
謎語人攤開手。
「你製造一個殺手，清理不聽話的人，再讓整個哥譚看見法爾科內家族同樣是受害者。很合理。」
「把他從側門扔出去。」卡邁恩說。
索菲亞抓住謎語人的後領。
卡邁恩收起笑容。
「處理乾淨。」
……
馬羅尼的人在晚上九點打開三號排水道。
鐵門上纏著三層鎖鏈，牆邊還留著以前用來封路的炸藥。
工人先拆掉引線，再啟動升降機。
鐵門升到一半，裡面傳出撞擊聲。
一個負責搬肉的人往後退。
「他知道我們在外面。」
領頭的人把最後一隻裝著生肉的鐵桶推進排水道。
桶沿著斜坡滾向深處。
第一隻桶通往東區。
第二隻桶通往冰山餐廳後方的配送區。
「薩爾說了，門打開以後就撤。」
「他要是去七碼頭呢？」
「那是碼頭的人該擔心的事。」
鎖鏈全部落地。
幾個人坐上車，離開排水口。
五分鐘後，鐵桶撞上牆面的聲音停了。
黑暗裡有東西踩過積水。
三號排水道的鐵門向外彎了一截。
……
謎語人從法爾科內家的側門摔進後巷。
他爬起來，拍掉西裝上的灰。
「偉大的羅馬人。無法接受答案，就把解題人從門口扔出去。難怪哥譚的犯罪行業一直缺少技術進步。」
後巷盡頭站著一個人。
謎語人的話停了。
對方穿著深色外套，臉藏在帽檐和陰影下面。
一隻戴手套的手抬起來。
槍口很小。
第一聲槍響以後，謎語人左側的牆上多了一個孔。
第二發打中右邊的垃圾桶。
第三發擦過他的帽子。
謎語人抱著頭蹲下去。
第四發落在腳邊。
第五發打斷頭頂的鐵架。
第六發鑽進他身後的門框。
沒有一發打中他。
槍手收起武器，轉身離開後巷。
謎語人在地上蹲了很久。
警車趕到以後，他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
警員從牆裡取出彈頭。
點二二口徑。
現場沒有節日擺件，也沒有留下槍。
Holiday沒有殺人。
他只讓謎語人知道，自己聽見了法爾科內家的問題。
……
吉爾達已經離開醫院，被安排在戈登找來的安全住所里。
電視正在報導謎語人遇襲。
哈維回來時，新聞剛播到警方確認彈頭口徑。
吉爾達坐在沙發上，看見他脫下外套。
「還是點二二？」
哈維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嗯。」
「和Holiday以前用的一樣？」
「同一種口徑，同樣的嬰兒奶嘴當消音器。」
電視裡，謎語人裹著毯子，被警員扶進救護車。他沒有受傷，只是暫時不願意回答任何謎語之外的問題。
吉爾達看向哈維。
「會是誰？」
哈維沒有回答。
電視右下角顯示著日期。
十二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