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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空中飛人

2026-08-03 16:14:26 作者: 除卻君身三重雪

  陳默把「爸爸的爸爸叫什麼」這件事終於捋順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第三次。

  陳默終於還是把他的愛機摸出來看了一眼,再根據談的是什麼消息來決定自己的態度。

  人的話,那就免打擾了。軟體的話,就把軟體卸了。

  煩死了一天天。

  芭芭拉在三人小群里發了七條消息。

  陳默撇了撇嘴,那不免打擾了。

  前一條還算正常。

  迪克被他爸媽叫走了。

  後面幾條就開始不對。

  電話打不通。

  社區中心的人說他被父母接走以後,沒有再回來。

  最後一條只有一句。

  陳默,你看見消息回我。

  陳默盯著屏幕。

  「臥槽。」

  下一秒,他把手機塞回口袋。

  「迪克。」

  轉身,抬手,射蛛絲。

  ……

  一個小時前,迪克還在社區中心。

  最後一批毛毯發完以後,孩子們已經開始拿紙箱搭堡壘。迪克幫他們把最上面那隻箱子扶正,剛想從旁邊繞出去,手機響了。

  來電人是媽媽。

  

  瑪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比平時低。

  「迪克,到後門來。」

  迪克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

  「現在。」

  電話掛斷。

  迪克站在紙箱城堡旁邊,手裡還拿著一卷膠帶。

  芭芭拉抱著登記冊從桌邊過來。

  「怎麼了?」

  「我爸媽來了。」迪克把膠帶還給旁邊的志願者,「說有點急事,讓我去後門。」

  芭芭拉看向體育館後門。

  那裡有工作人員進出,外面停著幾輛運物資的車。雪被輪胎壓得發黑,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得登記表邊角亂翻。

  「要幫忙嗎?」

  「不用。」迪克把志願證摘下來,塞進口袋,「可能是馬戲團那邊又出事了。」

  他說得很輕鬆。

  太輕鬆了。

  芭芭拉沒有立刻拆穿,只把登記冊夾在胳膊下面。

  「到家以後在群里說一聲。」

  「好。」

  迪克跑出後門。

  約翰的車停在巷口。

  那不是馬戲團常用的貨車,也不是他們平時進城開的那輛舊麵包車。車身灰色,車窗貼著一層舊膜,后座堆了兩個行李包。

  迪克停在車門邊。

  瑪麗從副駕駛下來,替他拉開後門。

  「上車。」

  「我們去哪?」

  「先上車。」

  迪克看了一眼母親。

  瑪麗沒有化妝。

  就哪怕在非演出日也很少見。

  她的頭髮只用發圈扎住,外套扣子扣錯了一顆,手裡還攥著一張折過的票據。

  迪克坐進后座。

  車門關上以後,約翰直接把車開出巷子。

  不是回馬戲團的方向。

  迪克看著窗外的路牌從眼前滑過去,手慢慢伸向口袋裡的手機。

  瑪麗回頭。

  「先別打電話。」

  迪克的手停住。

  「為什麼?」

  約翰握著方向盤。

  「今天不回營地了。」

  「那去哪?」

  「離開哥譚幾天。」

  后座的兩個行李包一個是他的,一個是父母的。

  打開扒拉看了兩眼。


  迪克認得自己的藍色外套,也認得母親給他塞在最上面的襪子。那不是臨時收拾出來的東西。

  「你們早就準備好了。」

  車裡沒人說話。

  雪後的哥譚路面很髒。車輪壓過積水,髒水拍在車門下面。

  「我愛你,小羅賓,我們愛你。」瑪麗回頭,眼含著淚水看著迪克哽咽的說道。

  迪克看見馬戲團營地方向的路口被他們甩在後面,心裡那點不安終於落下來,落得很硬。

  「是法庭嗎?」

  瑪麗的手指壓住票據。

  約翰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你聽見了。」

  「我聽見你們說法庭不會再等了。」迪克往前坐了一點,「我還聽見有人把長箱子抬進你們車廂。你們不讓我回營地,是因為他們要來抓我?」

  瑪麗把票據折得更小。

  「你不用知道這些。」

  「我是被抓的人,我為什麼不用知道?」

  約翰沒有訓他。

  這比訓他更糟。

  父親只是把車速壓下去,避開路邊一輛壞掉的鏟雪車。

  「因為知道了也沒用。」

  迪克抓住前座椅背。

  「那你們呢?」

  瑪麗轉過身,伸手把他外套拉鏈往上拉了一點。

  這個動作太平常。

  平常到迪克鼻子有點酸。

  「你先走。」瑪麗說,「我們隨後就到。」

  「你騙人。」

  瑪麗沒接。

  約翰把車開進火車站後側的貨運入口。

  哥譚中央火車站的正門還有人。售票大廳亮著燈,廣播一遍一遍報晚點。可後側貨運樓幾乎沒人走。舊鐵門半開,裡面的燈壞了兩盞,地上有一條沒掃乾淨的雪線。

  約翰把車停在門邊。

  「下車。」

  迪克沒有動。

  約翰回頭看他。

  「迪克。」

  父親很少這樣叫他。

  迪克咬了咬牙,推開車門。

  冷風一下灌進衣領。

  瑪麗把行李包背到肩上,另一隻手拉住迪克。約翰走在前面,拿鑰匙打開貨運樓側門。

  門裡是舊樓梯。

  鐵扶手凍得發白,台階上有融化又結起來的薄冰。上方傳來廣播聲,隔著牆,聽起來悶悶的。

  「今晚最後一班南線列車將在十分鐘後進站……」

  迪克抬頭。

  「我們不走正門?」

  約翰說:「正門有人看著。」

  「誰?」

  瑪麗拉了他一下。

  「走。」

  三個人上到二樓外廊。

  這裡原本是貨運調度通道,一邊靠牆,一邊能看見下面站台和鐵軌。遠處的車燈還沒進站,只把軌道盡頭照出一層白。

  約翰從口袋裡拿出車票,塞進迪克手裡。

  「到布魯德海文下車。有人會接你。」

  約翰說話的時候語氣還算平靜,瑪麗又擦了擦眼淚。

  怎麼會捨得呢?

  但小知更鳥啊,你應該飛出哥譚,而不是在這陰暗的巢穴里成為一隻貓頭鷹。

  迪克把票攥住。

  「誰?」

  約翰剛要回答,樓道里的燈滅了一排。

  燈是從遠處一盞一盞滅過來的。

  瑪麗立刻把迪克往身後推。

  刀刃刮過扶手。

  聲音很輕。

  一個灰白色的人從樓梯盡頭走上來。面具像貓頭鷹,短刀貼著手腕伸出,靴底踩在薄冰上,沒有一點滑。

  迪克的呼吸卡住。


  約翰把行李包扔到地上。

  包砸開,裡面不是衣服。

  是一卷安全繩,兩隻舊扣環,還有一截摺疊鋼杆。

  瑪麗抓起安全繩,往欄杆上一繞。

  「跑。」

  迪克沒有跑。

  第二名利爪從他們身後的門裡出來,關上了回去的路。

  約翰把摺疊鋼杆甩開。

  「瑪麗。」

  「知道。」

  夫妻倆幾乎同時動了。

  瑪麗抓住欄杆,整個人翻上外廊邊沿。安全繩從她手裡甩出去,纏住前方利爪的小腿。約翰衝過去,鋼杆橫掃,打在利爪抬起的刀背上。

  金屬聲炸開。

  利爪退了半步。

  只半步。

  瑪麗落回地面,用安全繩往後一扯。利爪腳下被拽偏,約翰趁機把鋼杆頂向他的胸口。

  普通人被這一頂,肋骨少說斷兩根。

  利爪只是低頭看了一眼。

  刀刃反手切下。

  鋼杆斷成兩截。

  約翰往後退,手背被刀尖劃開,血滴在台階邊。

  迪克衝過去。

  瑪麗一把抓住他的外套,把他甩向旁邊的行李車。

  「走!」

  迪克撞上行李車,腳下順勢一蹬,從車面翻到另一側。

  那是他從小練到大的動作。

  落地以後,他還是回頭了。

  第二名利爪已經逼近瑪麗。瑪麗用安全繩套住對方手腕,繞過欄杆借力,整個人幾乎吊在外廊邊。利爪不掙,直接抬刀切繩。

  繩子斷了。

  瑪麗從半空摔回地面,肩膀撞上鐵門。

  約翰撲過去擋在她前面。

  「別碰她。」

  利爪沒有回答。

  刀刃從約翰側腰擦過。

  迪克的手指摳住行李車邊緣。

  他想回去。

  約翰卻先看見了他。

  「上車!」

  父親的聲音第一次變得這麼重。

  廣播又響了一遍。

  「南線列車即將進站,請站台乘客退至黃線後……」

  遠處車燈進入軌道。

  光從外廊下面推過來,把兩名利爪的影子拉得很長。

  迪克抓著車票,往站台樓梯跑。

  第三名利爪從樓梯口出現。

  迪克剎不住。

  那隻手伸向他的肩膀。

  一隻舊扣環從旁邊飛來,砸中利爪面具。

  迪克矮身從利爪手下鑽過去,肩膀撞到牆,疼得眼前一白。他顧不上疼,繼續往前。

  瑪麗追上來,一把推開迪克。

  「門裡!」

  旁邊有一扇維修門。

  迪克撲過去,手剛碰到門把,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約翰被利爪踢到外廊欄杆上。

  欄杆彎了一截。

  瑪麗回頭。

  就是這一回頭,前方利爪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從迪克身邊扯開。

  迪克反撲過去,抱住母親的腰。

  「放開她!」

  利爪低頭看他。

  那一瞬間,迪克覺得面具後面的人好像認識自己。

  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獵物。

  像看一件早就被記在名單上的東西。

  瑪麗用另一隻手捧住迪克的臉,指腹很冷。

  「別回頭。」

  她把他推開。

  很用力。

  迪克踉蹌著撞進維修門內。


  約翰已經沖了回來。他從背後抱住那名抓著瑪麗的利爪,整個人用重量往外壓。瑪麗順著他的力道翻身,膝蓋頂上利爪手肘。

  短刀脫手,掉下外廊。

  刀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到下面鐵軌旁邊,發出一聲脆響。

  他們成功了。

  只成功了一秒。

  另一名利爪從旁邊撞上來。

  外廊欄杆本來就已經彎了。

  這一撞,斷了。

  瑪麗先跌出去。

  約翰伸手去抓她。

  他抓住了。

  然後第二隻手按上約翰的背。

  利爪把他也推了出去。

  迪克從維修門裡撲出來,到底還是回頭了。

  「爸!媽!」

  他的手抓空。

  約翰和瑪麗已經越過欄杆。

  兩個人還在空中。

  下面是鐵軌、雪、剛進站的車燈。

  瑪麗的手還握著約翰。

  約翰另一隻手向上伸著,像還想抓住外廊邊緣。

  迪克趴在斷掉的欄杆前,胸口撞上鐵邊,疼得發不出聲音。

  安全繩的半截斷頭還掛在欄杆上。

  風一吹,繩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列車進站的剎車聲刺進耳朵。

  迪克看不見他們落到哪裡。

  也沒看見有人接住他們。

  他只看見車燈白得晃眼。

  廣播還在響。

  「請乘客退至黃線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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