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與你同在,賜福給你,因為我要將這些地都給你,你和你的後裔。」
哥譚晚間新聞的女主播念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
「這句話出自《舊約》。」
屏幕切向薩法爾共和國北部。
達魯赫城剛剛結束屬於它的今天的第三輪炮擊。
記者站在一棟失去外牆的房子前,頭巾上全是灰,身後的居民正在用木板堵住窗口。
採訪進行到一半,遠處再次傳來爆炸。
攝像機向下晃了一下。
記者很快扶正鏡頭,繼續播報城內的撤離情況。
「薩法爾政府軍與北部武裝都宣稱自己擁有這片土地。今天上午開放的臨時通道已經關閉,仍有大量平民滯留城內……」
槍聲從電視裡面傳出來。
櫃檯後面的店員抬起頭。
抵在他額頭上的槍口又往前送了一點。
「都什麼時候,別看新聞了!」
蒙面劫匪從收銀機里抓出一把紙幣,塞進同伴手裡的袋子。
「把下面的保險柜打開!」
搶劫呢!給點尊重啊!
店員的視線移向門外。
哥譚下著雨。
街上沒有人。
「你又看什麼呢?」
劫匪也回頭看了一眼。
櫥窗外只停著幾輛車,雨水沿玻璃向下流。
屋頂沒有黑漆漆的身影也沒有紅黃色的身影更沒有紅黑色身影,沒有哪根蛛絲突然黏住他的槍。
蜘蛛俠已經離開哥譚整整一年。
最初幾個月,東區的罪犯仍然習慣在動手以前看看頭頂。
後來頻率逐漸降低。
半年前,他們開始相信那個嘴特別碎、特別喜歡把人倒掛在路燈上的紅黑色傢伙確實走了。
走哪裡都不好說,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紐約或者華盛頓大都會什麼的。
反正哥譚的犯罪體驗終於回歸正常了。
通常包括蝙蝠鏢、骨折和醫院裡拒絕報銷的夜間急診費。
於是他們又開始想念蜘蛛俠。
咳咳,話扯遠了,工作呢。
劫匪敲了一下櫃檯。
「保險柜。」
「先生,很抱歉,我充分理解你迫切需要金錢的願望,但是您這把槍在我們的規定只能兌換5000美元,如果您覺得不夠的話,建議多搶幾張湊一下呢,或者下次拿一把衝鋒鎗,那個可以兌換的多……」
原本依照拿著槍的類型給批可以被搶劫的額度只有銀行才這麼幹。後來犯罪率越來越高,現在連街邊的便利店都這麼幹了。
「別特麼廢話了!愛多少多少,快點拿錢!」
店員蹲下身。
電視屏幕里的記者還在說話。新聞畫面被櫃檯擋住,聲音繼續留在店裡。
劫匪沒有看見頭頂的通風窗被人推開。
一道黑黃色身影從天花板落下。
羅賓踩住他的肩膀,借力向前翻過半圈。披風擦過槍口,短棍緊跟著撞上劫匪手腕。
手槍掉向地面。
蝙蝠女從貨架後方滑出來,一腳將槍踢進冰櫃下面。
另一名劫匪剛舉起霰彈槍,她已經抓住槍管向上推去。
砰!
貨架最上層的薯片炸開。
包裝袋和碎屑落了滿地。
羅賓用短棍別住第一個人的手臂,膝蓋壓上他的後背。那名劫匪還想掙扎,羅賓收緊繩扣,將他的兩隻手固定在一起。
「別動。」
「你這繩子勒得太緊了!」
羅賓低頭檢查繩結。
「還好吧。」
也許是剛才和售貨員的對話勾起了這名劫匪的回憶,也有可能是因為羅賓下手確實有點重,他的胳膊快脫臼了,總之他回憶起了那隻碎嘴陽光的小蜘蛛。
「我想那隻小蜘蛛了,他用的蛛絲都有彈力,最關鍵的是,他從來不會把我弄疼的,你真不專業。」
劫匪把臉貼在地板上,十分懷念地說道。
「蛛絲有彈性?他從來不會把你弄疼?」
羅賓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還挺挑服務態度的是嗎?蝙蝠女,給他一巴掌。」
「你自己沒長腳嗎?要踹自己踹。」芭芭拉甚是嫌棄。
旁邊傳來一聲巨響。
第三名劫匪撞翻貨架,沖向後門。蝙蝠女的鉤索越過整間商店,纏住他的腳踝。
她收回繩索。
那個人重新摔進店裡,臉從散落的薯片上一路滑到羅賓腳邊。
劫匪吐掉嘴裡的碎屑。
「蜘蛛俠抓人的時候還會提前提醒一句。」
「提醒什麼?」
「趴下。」
羅賓看向蝙蝠女。
蝙蝠女已經撿起地上的錢,一張張塞回袋子。
「okok,下次我儘量。」
警笛聲從街角傳來。
第一名劫匪被羅賓從地上拉起來,仍在念叨。
「蜘蛛俠還會幫我們叫救護車。」
「警察會幫你叫。」
「他會註明傷情的,還會附贈一個便利貼,那個便利貼可以在黑市賣不少錢呢。」
蝙蝠女把錢袋交還給店員。
「你們想他,可以等出獄以後給他寫信。」
劫匪沉默片刻。
「有地址嗎?」
羅賓推著他走出商店。
「沒有。」
那名劫匪嘆了口氣。
哥譚人很少公開懷念一位超級英雄。
哥譚罪犯除外。
主要是同行襯托得好。
這幫蝙蝠系的下手太黑了。
……
蝙蝠車駛進地下通道時,蝙蝠洞的燈依次亮起。
蝙蝠女先下車。
她把從劫匪手套上取到的纖維裝進證物盒,順手在旁邊貼上時間和地點。羅賓跟在後面,解下短棍與鉤索,將已經磨損的繩扣放到工作檯上。
蝙蝠俠站在主電腦前。
監控畫面停在商店內部。羅賓落地、奪槍、壓住劫匪,整個過程被分成數段,旁邊列著動作時間。
「第二次翻身慢了。」
羅賓摘下面罩。
「天花板有水。我換了落點。」
「我看見了。」
蝙蝠俠放大通風窗邊緣。
雨水沿著金屬框流進室內。原定位置確實踩不住。
動作記錄里的紅色標記變成黃色。
迪克把面罩放到桌上。
「那算通過?」
「勉強。」
「你給的情緒價值確實好低……你也想他的對吧?否則為什麼偏偏在看這段監控?」
迪克說完,看了一眼旁邊空著的工作檯。
蝙蝠俠關閉監控。
短暫安靜下來,空氣變得安靜。
蝙蝠洞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透明隔離盒晃了晃。
被關在裡面的黑色共生體拍上盒壁。三層監測環同時亮起,機械臂迅速伸下來,重新把它推回容器中央。
隔離盒旁邊已經擺了整整一排記錄。
聲波。
溫度。
代謝。
細胞樣本。
共生反應。
布魯斯用了一年時間研究毒液,至今沒有得出「可以安全放出來」的結論。
毒液則用了一年時間證明自己對這份研究很有意見。
一根黑線從盒底爬上玻璃,歪歪扭扭組成一隻蜘蛛。
機械臂立刻刮掉圖案。
毒液重新畫。
機械臂繼續刮。
兩邊已經進行了二十多分鐘。
迪克走到隔離盒前。
「它每天都這樣?」
阿爾弗雷德端著托盤從樓梯下來。
「三百六十四天了,老爺。」
「今天才三百六十三天。」
蝙蝠俠頭也沒回。
阿爾弗雷德將咖啡放到他手邊。
「看來您記得很清楚。」
蝙蝠俠端起咖啡,打開了空間監測記錄。
屏幕上沒有新的讀數。
過去一年,蝙蝠電腦定時掃描哥譚上空的異常波動。大多數記錄來自魔法、外星設備以及哥譚本身那些很難解釋的東西。
沒有一次屬於陳默。
蝙蝠俠把掃描範圍擴大到全球。
「繼續監測。」
阿爾弗雷德看著屏幕上重新開始的進度條。
「當然,少爺。」
毒液又一次拍上隔離盒。
這次它畫了一隻更大的蜘蛛。
旁邊還多了一個蝙蝠標誌。
黑線在蝙蝠標誌上來回劃了十幾遍。
迪克認真看完。
「它好像在罵你。」
「不是好像。」
蝙蝠女將證物盒送進分析槽。
「這一點倒是和陳默很像,分析報告裡是不是有說過這玩意兒會提取宿主的性格來著?這小黑玩意兒都提取陳默的性格了,能壞到哪去。」
愛,是這樣的。
哪怕字裡行間都在吐槽那個人,但是就是能從字裡行間看出愛著那個人。
如果從未愛過,就算是寫了10多頁小作文去宣稱自己多麼多麼的愛,每字每句都在提愛他,每字每句露出來的也都是恨他。
蝙蝠洞裡的警報突然響了。
主屏幕上的空間掃描被另一條緊急消息頂開。
阿卡姆瘋人院。
特殊羈押區。
七號牢房。
門鎖完好,監控失效,值班人員全部昏迷。
在逃人員只有一個。
紅色檔案在屏幕中央展開。
白色皮膚。
綠色頭髮。
蝙蝠俠放下咖啡。
「什麼時候?」
戈登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
「十一分鐘前。沒有破門,沒有爆炸,巡邏警員打開觀察窗時,裡面已經空了。」
迪克重新拿起面罩。
蝙蝠女拔出分析槽里的證物盒,將它鎖進柜子。
蝙蝠俠沒有讓任何人留在原地。
蝙蝠車的引擎在地下通道里亮了起來。
透明隔離盒中的毒液仍趴在玻璃上。
依舊和機械臂鬥智鬥勇,孜孜不倦地畫著那隻黑色的蜘蛛。
……
小丑在給一件禮物系絲帶。
綠色絲帶繞過灰色金屬外殼,長度還差一點。他咬住末端用力一扯,蝴蝶結總算歪歪扭扭地掛在了上面。
「不夠漂亮。」
小丑向後退了幾步。
廢棄倉庫里只亮著一盞燈,昏暗且慘白的燈光,烘託了此處陰森恐怖瘋癲的環境氛圍。
那枚核彈躺在運輸架上,外殼還留著幾道運輸時撞出的劃痕。
黃色警告標誌被紅漆蓋住一半,剩下的一半足夠能讓識字的人保持基本禮貌。
比如離它遠一點,這裡的遠是指至少橫跨大平洋。
小丑拿起一罐白漆,在彈頭表面畫出兩隻眼睛。
紅漆補上嘴。
他站在旁邊欣賞了一會兒,又覺得缺了什麼。
桌上擺著一張哥譚地圖。
小丑將地圖鋪到核彈外殼上,用刀尖沿城市邊緣慢慢劃了一圈。
一年過去了。
銀行重新開門,學校開始招人,街上多了幾家能讓窮人吃飯的店。那些原本只會低頭躲雨的人,偶爾也敢停下來看看蝙蝠俠與罪犯打架。
這座城市竟然還在努力往前爬。
小丑很不喜歡。
他拿起一張蜘蛛俠離開前留下的舊報紙,報紙邊緣已經卷了起來。
「大家都在想你。」
小丑把報紙貼在核彈畫出的笑臉下面。
「連我也是。」
倉庫外響起遙遠的警笛。
小丑轉動運輸架。
核彈的笑臉正對哥譚。
「所以,我們得替你準備一場大一點的歡迎會!我有預感你會回來的……你要回來了!小丑必須給小蜘蛛準備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畢竟小丑最愛的就是小蜘蛛的笑容,小丑和小蜘蛛可是好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