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姆特殊羈押區，七號牢房。
門還鎖著。
電子鎖顯示綠色，三道機械鎖舌全插在門框裡。
觀察窗內空空蕩蕩，床鋪疊得整齊，連小丑入獄當天發下來的牙刷都擺在杯子裡。
蝙蝠俠蹲在門前，將一枚探針插進鎖孔。
操作記錄迅速展開。
過去十二小時，這扇門一次也沒開過。
羅賓從通風井裡退出來，披風上沾著大片灰塵。
「裡面的積灰很完整，蜘蛛網也沒斷。他要是能從這兒鑽出去，那他應該是液體，我建議阿卡姆先把這一下給登記了。」
蝙蝠女拆開監控台的外殼。
線路板下面多了一枚很小的信號循環器。她用鑷子夾斷其中一根線，屏幕里的牢房畫面立刻開始倒放。
小丑坐在床上。
小丑躺下。
小丑重新坐起來。
來回一共七分二十六秒。
「錄像循環。」蝙蝠女把設備裝進證物袋，「安裝時間在今晚八點以前。警報系統也被延遲了十一分鐘，好熟悉的手段啊。」
走廊另一邊，幾名值班人員仍躺在地上。醫護人員給他們戴上氧氣面罩，又從其中一人的後頸拔出一根極細的針。
針頭裡殘留著鎮靜劑。
蝙蝠俠看過劑量。
「昏迷四十分鐘。」
「他至少提前一天安排好了接應。」蝙蝠女調出值班表，「今晚負責七號區的人全部臨時換過班。換班指令來自院長辦公室，院長的電腦在下午三點被遠程訪問。」
羅賓拍掉肩上的灰。
「所以小丑坐在牢里，改了排班，裝了錄像，放倒守衛，再隔著三道沒開過的門走出去。」
他看向那間空牢房。
「阿卡姆到底在關誰？」
走廊盡頭那台斷開電源的老電視突然亮了。
雪花閃過屏幕。
緊接著，整層樓的監控同時熄滅。
病房、值班室、治療區，連醫護人員手裡的移動終端都跳出了同一張臉。
白色皮膚。
綠色頭髮。
嘴角塗著幾乎咧到耳根的紅色。
「晚上好，哥譚！」
小丑湊得離鏡頭很近，鼻尖幾乎頂上屏幕。
「還有我們辛苦工作的小蝙蝠。他今晚帶了兩位小助手，可惜蜘蛛形狀的那一位依舊缺席，如果他回來了，麻煩把小丑告訴他，小丑很想他。」
他向後退開。
鏡頭裡的廢棄倉庫一點點露了出來。
燈光下面擺著一枚灰色彈頭。
外殼繫著綠色絲帶，正面畫了一張巨大的紅色笑臉。運輸架下方壓著一張哥譚地圖，彈頭旁邊則貼著蜘蛛俠離開前的舊報紙。
羅賓看了幾秒。
「那是什麼？」
蝙蝠女已經放大畫面。
彈頭側面的警告標誌被紅漆蓋住大半，後方還能看見幾組固定接口。她調高圖像清晰度，標出底部的運輸減震結構。
蝙蝠俠開口。
「核彈。」
羅賓轉頭看他。
又回頭看向屏幕。
「等等，核彈？！……小丑哪來的核彈？！」
沒人回答。
屏幕里的小丑拍了拍彈頭。
「哥譚這一年過得很好。」
他拿起一把小刷子，認真補上笑臉缺掉的半顆牙。
「銀行開門，學校上課，窮人吃飯。大家開始相信明天也許會比今天稍微好那麼一點。」
最後一筆紅漆落下。
小丑歪著頭看了看，笑了起來。
「太可怕了。」
「這座城市正在失去幽默感。所以我給大家準備了一份禮物，一次性解決犯罪、貧窮、住房和交通問題！」
他張開雙臂。
「尤其是堵車。相信我，爆炸以後，任何道路都會變得非常寬敞。」
畫面角落裡，一道綠燈閃過。
蝙蝠女立刻截取。
小丑重新湊近鏡頭，手裡多出那張蜘蛛俠舊報紙。
「至於小蜘蛛。」
他親了一下報紙上的紅黑色面罩。
「如果你已經回家，記得參加歡迎會。蠟燭點燃以後，壽星遲到會讓我很傷心。」
屏幕黑了下去。
羅賓還盯著那片黑色。
「等一下。」
他抬起兩隻手。
「他越獄十一分鐘，手裡就多了一枚核彈？果然剛才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平靜，只有暴風雨前的寧靜。」
蝙蝠女已經將那道綠光拖進分析程序。
「你可以稍後向市政廳提交犯罪升級流程改革建議。」
「我現在更想向國防部提交一份盤點建議。」
羅賓指著黑掉的屏幕。
「核彈也能丟？倉庫管理員早上起床，數了一遍發現少一枚，然後在表格上寫『問題不大，周一再找』？」
蝙蝠俠站起身。
「定位。」
羅賓閉上嘴。
蝙蝠女分離視頻里的聲音。
小丑說話聲被一層層壓低。倉庫里的雜音隨之放大。
電流。
貨車經過減速帶。
遠處還有三聲短促的鳴笛。
蝙蝠女將聲音接入哥譚交通資料庫。
「東部貨運線。鳴笛來自布里斯托橋，每晚十一點四十分開放鐵路通道。」
她又放大畫面角落那道綠光。
燈罩表面留著一串模糊編號。
「倉庫使用舊式工業應急燈。七年前，哥譚港口淘汰過同一批型號，其中十六盞被賣給東區一家廢品回收公司。」
地圖上亮起坐標。
廢棄的莫里斯倉庫。
蝙蝠俠轉身向外走。
「他在等我們找到。」
「那就去看看他給我們留了什麼。」
蝙蝠女合上電腦。
羅賓跟了上去。
「希望別再留一枚。哥譚目前的城市預算扛不住核彈買一送一。」
……
蝙蝠車撞開倉庫大門時，裡面正燒著火。
一個男人將成捆文件扔進鐵桶，另一個提著高壓水槍，沖洗地上的車輪印。
兩人聽見引擎聲，同時轉頭。
蝙蝠女從車頂躍下。
拿水槍的男人剛把噴口轉過來，蝙蝠鏢已經切斷軟管。帶著清潔劑的水柱撲上倉庫頂棚，又順著那人的腦袋澆了下來。
羅賓從另一側滑進倉庫。
燒文件的男人抓起鐵鉤，朝他胸口掃去。
羅賓用短棍架住鐵鉤，借著對方的力量向後退了半步。男人剛想繼續壓，短棍另一端已經撞中他的手指。
鐵鉤脫手。
羅賓轉身，一腳將人踹進裝滿泡沫的水桶。
男人掙扎著爬起來，羅賓已經踩住桶沿，把他重新扣了進去。
「泡澡有利於身心健康，你就不能多泡一會兒嗎」？
另一名男人摸向腰後。
蝙蝠女抓住他的手腕，向後一擰。藏在衣服下面的手槍掉上地面。
男人抬起膝蓋撞向她腹部。
蝙蝠女側身避開，手肘順勢砸中他的下顎。等他仰頭時，她已經把手銬扣上了。
整套動作做完，那把手槍才滑到牆邊。
蝙蝠俠從兩人中間穿過。
倉庫中央留著一座空運輸架。
幾根被扯斷的綠色絲帶掛在金屬邊緣。地面壓出四道很深的輪槽，最中央還能看見彈頭底座留下的圓形痕跡。
蝙蝠俠取出檢測器。
數字開始上升。
羅賓把水桶里的男人拖出來，看到屏幕上的讀數，又轉頭看了一眼運輸架。
「好消息，剛才的視頻沒用紙殼糊弄我們。」
他拍了拍男人的臉。
「壞消息，你們真的在哥譚提供核彈市內配送。請問免運費嗎？」
男人吐出一口髒水。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蝙蝠俠蹲下身，用手套蹭過輪槽邊緣。
灰塵還沒重新落進去。
「卡車離開十分鐘以內。」
男人的眼睛向側面動了一下。
蝙蝠女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牆角還扔著一隻黑色終端。
終端表面已經燒化，接口處殘留著微弱電流。她扯掉損壞外殼，將內部存儲片取了出來。
燒文件的男人忽然掙紮起來。
羅賓用膝蓋重新壓住他。
「看來這個很重要。」
蝙蝠女把存儲片接進腕甲。
十幾條貨運記錄跳了出來。
同一輛卡車在九分鐘前經過五個路口。
東區。
舊城區。
哥譚港。
城北工業區。
市中心。
五輛車使用同一組車牌，同一枚運輸識別碼，甚至連駕駛員登記照都是同一張。
所有路線都連著城市正常運轉的貨運系統。
垃圾清運。
醫院供氧。
食品冷藏。
應急物資。
每天有成千上萬輛相似卡車進入哥譚。現在，其中一輛裝著核彈。
「我真誠地建議哥譚以後給所有貨運司機增加一項體檢。」
羅賓看著那五條路線。
「包括確認他們後備箱裡有沒有戰略武器。」
蝙蝠女繼續恢復數據。
最下面彈出一張受損的調度表。
兩個轉運點還能辨認。
布里斯托橋。
凱恩碼頭。
剩餘三個地址已經燒成亂碼。
蝙蝠俠把兩處坐標送進蝙蝠車。
「羅賓，跟我去碼頭。」
他看向蝙蝠女。
「通知戈登。警用頻道可能已經泄露。」
蝙蝠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護腕。
剛才的水槍沖壞了外部通訊模塊，幾道電火花正從接口往外跳。
她直接扯掉損壞部件。
「我回去換裝備，再用私人線路聯繫他。」
「儘快。」
「我會儘快的，如果你想更快的話，我建議你直接去聯絡他。」
她轉身走向倉庫外面。
跑出兩步，蝙蝠女又停住。
「我會把他從市局叫出來的。」
蝙蝠俠看向她。
「理由？」
「家裡的門鎖報警？」
「他會派人。」
「所以我要告訴他，我已經回家了。」
蝙蝠俠沉默片刻。
「保持頻道接通。」
蝙蝠女抬起還在冒火花的護腕。
「我儘量說服它。」
羅賓將兩個清場人員吊上倉庫橫樑。
「你們聊完家庭安全問題了嗎？核彈快遞已經出發十分鐘了。」
蝙蝠車的引擎重新響起。
……
芭芭拉翻進自家窗戶時，先給戈登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得很慢。
背景里全是警員的喊聲。
「芭芭拉？」
「爸，家裡的門鎖剛給我發了兩次報警。」
戈登那邊安靜了一瞬。
「你在哪裡？」
芭芭拉解開披風，掃了一遍客廳。
窗戶關著。
門鎖完整。
房間裡也找不到闖入痕跡。
「我剛到樓下。」
「別上去。」
戈登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
「去街角咖啡店，找人多的地方等我。」
「你不是還在處理阿卡姆的事嗎？」
「現在又多了一枚核彈。」
芭芭拉拆下損壞的護腕。
「聽起來確實很忙。」
電話另一邊傳來椅子被推開的聲音。
「十五分鐘。我讓布洛克先去接你。」
「你不親自回來嗎？」
「等我會。」
電話掛斷。
芭芭拉把蝙蝠女戰衣收進行李箱夾層，換上家裡的襯衣與長褲。她將備用通訊器塞進耳後，又從抽屜里取出一枚蝙蝠鏢，藏進袖口。
門鈴響了。
芭芭拉停下動作。
戈登才剛離開市局。
布洛克也不可能這麼快。
她走到門邊，先看了一眼牆上的監控。
畫面里擺著一大束鮮花。
花束擋住了來人的臉。
芭芭拉的手指扣住袖中的蝙蝠鏢。
「誰？」
「給警長先生的禮物。」
門外的人聲音很輕。
芭芭拉掛上防盜鏈，將門拉開一條窄縫。
鮮花先遞了進來。
花瓣上還沾著雨水。
緊接著，一隻戴著紫色手套的手抓住門邊。
綠色頭髮從花束後方露了出來。
小丑慢慢探過臉。
「晚上好，芭芭拉。」
他笑著問：
「警長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