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69章 留著後手

第369章 留著後手

2026-09-16 12:36:46 作者: 五縷煙火

  晚上八點,林副書記的辦公室。

  丁建國將一份厚厚的檔案袋放在桌上。檔案袋裡,是陳浩然從香港發來的調查報告,以及方小溪這幾天收集的證據。

  "林書記,這是南山項目偷工減料的詳細證據。基坑支護鋼板樁厚度不足,混凝土標號不達標,監理報告造假。這些,都是導致塌方事故的直接原因。"丁建國的聲音平靜,"而更深層次的原因,在這裡。"

  他抽出一份文件:"這是很大地產的離岸股權結構圖。趙世凱通過三家BVI公司,間接持有很大地產百分之十五的股權。南山項目的建築材料採購,有相當一部分來自趙世凱親屬控制的公司,價格高於市場價百分之三十。這是典型的利益輸送。"

  林副書記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拿起文件,仔細翻看,手微微有些顫抖。

  "丁總,這些材料........可靠嗎?"

  "每一個字,都有據可查。"丁建國直視著他的眼睛,"林書記,我知道您正直,也知道您一直想整治鵬城建築市場的亂象。但之前,有人壓著您,您動不了。現在,機會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省紀委巡視組,下周就到鵬城。這是上頭直接派的,組長是王副書記,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如果材料能通過您的手,遞到王副書記面前........"

  林副書記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丁建國。

  丁建國沒有躲閃,坦然與他對視。

  片刻後,林副書記緩緩點了點頭:"丁總,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狠人。但這些材料,如果屬實,我林某人,義不容辭。"

  "謝謝林書記。"

  離開市委大樓,丁建國又馬不停蹄地趕往香格里拉酒店。

  李澤巨在總統套房裡等他。這位常江實業的少東家,此刻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溫文爾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的冷峻。

  "丁生,情況比我們想像的嚴重。"李澤巨開門見山,"趙世凱不僅在國內施壓,還通過某些渠道,向香港的幾家財經媒體放風,說常江實業投資了一個'爛項目'。今天常江實業的股價,跌了百分之二。"

  丁建國的眼神一凝。趙世凱這一招,夠狠。不僅打興盛地產,還打常江實業,要斷了他的外援。

  "李生,所以我需要常江實業配合我演一齣戲。"

  "什麼戲?"

  "明天,常江實業召開新聞發布會,正式宣布對福田項目追加五億港元投資。同時,宣布聘請國際頂級的工程監理公司,對項目進行全面監管。另外,"丁建國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通過常江實業在新加坡的關係,讓淡馬錫基金也發一個聲明,表示對項目'充滿信心'。"

  李澤巨皺起眉頭:"丁生,這個時候追加投資,風險很大。而且,趙世凱的攻勢還沒結束,我們現在高調,等於跟他正面宣戰。"

  "就是要正面宣戰。"丁建國的目光如刀,"趙世凱四路兵馬,打的是心理戰。他要讓所有人相信,興盛地產完了。一旦市場信心崩潰,我們就真的完了。所以,我們必須用最強硬的方式,告訴所有人——興盛地產沒倒,反而更強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誠懇:"李生,這不僅是幫我,也是幫常江實業。如果這次我們退了,以後任何人都會覺得,常江實業是可以被嚇退的。那以後在華夏,誰還敢跟你們深度合作?"

  李澤巨沉默了。

  他看著丁建國,看著這個在絕境中依然目光如炬的男人。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父親會在百忙之中,抽出十五分鐘見這個人。

  "好。"李澤巨終於點頭,"明天,我親自出席發布會。"

  第二天上午,鵬城香格里拉酒店,新聞發布會。

  

  會場裡擠滿了記者,長槍短炮對準了主席台。台下,不僅有內地和香港的媒體,還有幾家國際財經媒體的記者。這是丁建國特意安排的——他要讓這場發布會,成為一場國際關注的戰役。


  李澤巨坐在主席台中央,丁建國坐在他右手邊。兩人的表情都很平靜,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各位媒體朋友,"李澤巨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今天,常江實業正式宣布,基於對福田項目前景的充分信心,決定追加五億港元投資,用於項目的商業運營和國際化招商。同時,我們將引入美國仲量聯行作為項目的全程監理和物業管理顧問。"

  台下一片譁然。追加五億,這可不是小數目。在負面新聞滿天飛的當下,常江實業這麼做,等於是在用真金白銀為興盛地產背書。

  "另外,"李澤巨繼續說道,"我們注意到,近期有一些不負責任的傳言,試圖詆毀福田項目的投資價值。常江實業對此深表遺憾。我們相信,鵬城的投資環境是公開透明的,任何試圖通過不正當手段干擾正常商業秩序的行為,最終都不會得逞。"

  這話已經近乎直接點名了。

  丁建國接過話筒,他的聲音沒有李澤巨那麼沉穩,但透著一股子讓人心悸的狠勁:"各位,興盛地產從莞城來到鵬城,靠的是實力和信譽。我們的帳目,隨時歡迎有關部門審查。我們的工地,隨時歡迎媒體監督。但誰要是想通過造謠、陷害、甚至煽動群體性事件來搞垮我們,"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我丁建國,奉陪到底!"

  他站起身,從助手手中接過一份文件,高高舉起:"這是昨天工地鬧事事件的調查結果。幕後指使者,已經移交公安機關。相關的證據,我們已經提交給有關部門。我相信,法律會給出一個公正的答案!"

  閃光燈瘋狂閃爍,記者們奮筆疾書。

  發布會結束後,丁建國和李澤巨並肩走出會場。

  "丁生,"李澤巨低聲說,"牌已經打出去了,接下來,就看對方的反應了。"

  "他不會反應的。"丁建國冷笑,"因為他已經沒機會反應了。"

  話音剛落,他的大哥大響了。

  是方小溪打來的。她的聲音激動得發抖:"建國!省紀委巡視組!剛剛進駐鵬城市委!帶隊的是王副書記!他們........他們直接帶走了南山項目的幾個負責人!還有,稅務局的稽查組,剛剛突然撤離了我們公司,一句話都沒留!"

  丁建國的嘴角,終於浮起一抹真正的笑容。

  "知道了。"他淡淡地說,"告訴財務部,準備迎接工行的劉行長。我想,他很快就會打電話來,說那八億貸款,不用提前收了。"

  趙世凱是在京城機場被帶走的。

  當時,他正準備登機去香港"避避風頭"。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出示了證件:"趙世凱同志,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趙世凱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那兩個人胸前的徽章,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同一天,徐甲營在很大地產的辦公室里,接到了來自京城的消息。

  他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像是一隻被抽了脊梁骨的狗,"趙公子.........趙公子怎麼會........."

  秘書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口:"徐總,銀行........銀行來電話了。工行、建行、農行,都說之前的通知是'誤會',貸款繼續有效。另外,稅務局的人也走了。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秘書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省紀委的人..........來調查南山項目了。他們........他們要查您。"

  徐甲營猛地站起身,衝到窗前。窗外,鵬城的天空湛藍如洗,但他的世界,已經天塌地陷。

  他轉過身,抓起大哥大,撥了一個號碼。

  "丁建國!"電話一接通,他就嘶吼起來,"是你!是你搞的鬼!"


  電話那頭,丁建國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聽天氣預報:"徐總,注意身體。氣大傷身。"

  "丁建國!你別得意!"徐甲營的聲音帶著哭腔,"趙公子只是被調查,他還沒倒!他倒了,還有別人!你得罪的人,你根本想像不到!"

  "我想像得到。"丁建國的聲音冷了下來,"但我也有一句話送給你——在華夏,沒有人可以隻手遮天。你想跟我玩陰的,我就陪你玩到底。你想用權力壓我,我就用法律和輿論反擊。徐甲營,南山項目的偷工減料,趙世凱的利益輸送,這些帳,慢慢算。"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意味深長:"對了,徐總,聽說你在鵬城還有一塊地,在寶安?位置不錯,就是資金緊張,開發不了。這樣吧,我給你個建議——把它賣給我。價格嘛,按市場價打七折。你拿了錢,去還銀行的債,去填南山項目的窟窿。至少,還能留個全屍。"

  "你做夢!"徐甲營咆哮,"我就算爛在手裡,也不賣給你!"

  "隨便。"丁建國淡淡地說,"不過我要提醒你,等紀委的調查結果出來,南山項目被查封,你的公司被列入黑名單,到時候,那塊地就不值七折了,連三折都沒人要。徐總,生意人,要識時務。"

  掛了電話,丁建國將手機放在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方小溪走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她將一杯放在丁建國面前,自己捧著另一杯,在他對面坐下。

  "結束了?"她問。

  "暫時結束了。"丁建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趙世凱被調查,徐甲營自顧不暇,四路兵馬全線潰敗。至少半年內,沒人敢再動我們。"

  "那半年後呢?"

  丁建國放下咖啡杯,目光投向窗外:"半年後,福田項目的主體結構就該封頂了。到時候,常江實業的商業團隊進場,淡馬錫的資金到位,興盛地產在鵬城,就真正紮下根了。誰再想動我,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方小溪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這個男人的狠辣、冷靜、狡黠,讓她既害怕又迷戀。在這場生死之戰中,他像是一個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算到了對手前面。

  "建國,"她輕聲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次林副書記沒有接你的材料,如果省紀委巡視組沒有來,如果李澤巨沒有答應開發布會……我們會怎樣?"

  丁建國沉默了片刻。

  "破產。"他說,"清算。我丁建國,變回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你方小溪,重新去找一份工作。"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方小溪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那你會後悔嗎?"她問,"後悔來鵬城,後悔拍下那塊地,後悔……跟我在一起?"

  丁建國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目光中,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柔軟。

  "不後悔。"他說,"從來沒有。"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兩隻手在咖啡杯上方交握,溫暖而有力。

  "小溪,"他輕聲說,"等這一切塵埃落定,我帶你去普羅旺斯。不是空頭支票,是真的。"

  方小溪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一周後,鵬城工地。

  塔吊重新轉動,混凝土罐車進進出出,焊槍的藍光在鋼筋叢林中閃爍。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丁建國戴著安全帽,站在基坑邊緣,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他的身後,是常江實業的李澤巨,以及淡馬錫基金的陳明華。

  "丁生,"李澤巨微笑著說,"家父讓我轉告你一句話。他說,你在絕境中的反擊,讓他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常江實業,願意長期與興盛地產合作,不僅限於這一個項目。"

  "謝謝李先生的信任。"丁建國微微欠身,"興盛地產,也不會讓常江實業失望。"


  陳明華也伸出手:"丁先生,淡馬錫的十五億,下周全部到帳。另外,我們董事會決定,在鵬城設立一個專項投資基金,重點投資華南地區的優質地產項目。興盛地產,將是我們的首選合作夥伴。"

  "歡迎。"丁建國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三人並肩站在工地上,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福田中心區的天際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裡,將崛起一座屬於他們的摩天大樓。

  但丁建國的目光,卻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他知道,趙世凱雖然倒了,但趙家的勢力還在。徐甲營雖然敗了,但郭炳湘還在暗處窺視。常江實業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李澤巨今天能支持他,明天未必。

  更重要的是,華夏的房地產市場,正在醞釀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政策的風向,資金的流向,市場的情緒,都在悄然變化。

  "丁生,"李澤巨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在想什麼?"

  "在想下一場仗。"丁建國淡淡地說,"這一仗贏了,但戰爭,永遠不會結束。"

  李澤巨哈哈大笑:"說得好!有丁生這樣的對手,華夏地產界,才有趣嘛!"

  三人相視而笑。

  但就在這時,丁建國的電話響了。

  他看了一眼號碼,眉頭微微一皺。這是一個陌生的京城號碼。

  "餵?"

  電話那頭,是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丁建國?"

  "是我。您是?"

  "我是趙世凱的父親。"

  丁建國的身體,瞬間僵住。

  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年輕人,你很有本事。但我要提醒你一句——能走到最後的,不是最聰明的人,而是最懂得適可而止的人。你好自為之。"

  電話掛斷了。

  丁建國站在陽光下,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直衝天靈蓋。

  方小溪走過來,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心中一緊:"建國,怎麼了?"

  丁建國緩緩放下大哥大,看著遠方。

  "沒事。"他說。

  但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知道,這場戰爭,遠遠沒有結束。一個趙世凱倒下了,但一個更強大、更可怕的存在,已經向他投來了目光。

  鵬城的風,起了。

  趙部長那通電話後的第七天,鵬城連下了三天暴雨。

  丁建國站在香格里拉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雨水像瀑布一樣沖刷著玻璃。窗外的鵬城一片模糊,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染開來,像是一幅被水浸透的油畫。

  他的手裡握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琥珀色的液體變得稀薄。他已經站了兩個小時,一動不動。

  方小溪從臥室出來,身上只裹了一件他的白襯衫。她走到他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赤裸的後背上。

  "三天沒睡了。"她的聲音帶著心疼,"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丁建國沒有回頭,目光依然盯著窗外的雨幕:"小溪,你知道趙世凱的父親是誰嗎?"

  "知道。趙德厚。"

  "對啊,"丁建國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在品味一杯苦酒,"在華夏,趙德厚這樣的有多少?不到四百個。每一個都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我丁建國,一個從農村摸爬滾打出來的生意人,現在被一個他盯上了。"

  他轉過身,看著方小溪的眼睛:"你覺得,我有多少勝算?"

  方小溪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零成,如果你繼續站在這裡喝酒。十成,如果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丁建國。"

  丁建國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放下酒杯,伸手撫上她的臉:"你什麼時候學會灌雞湯了?"


  "跟你學的。"方小溪握住他的手,"建國,趙德厚是只老虎,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徐甲營已經垮了,南山項目被查封,他的公司股價跌了百分之六十,銀行正在抽貸。如果我們現在出手,可以低價吞下他在寶安的那塊地。還有,"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查到趙德厚的一個致命弱點。"

  丁建國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說。"

  "趙德厚表面上清正廉潔,但他的獨子趙世凱,通過離岸公司控制的不僅是很大的股權。"方小溪壓低聲音,"過去五年,趙世凱利用他父親的影響力,在華北、華東拿了十七塊地,每一塊都是通過'內定'的方式低價獲取,然後高價轉賣。這些地的總溢價,超過四十億。而資金流水,最終都指向了一個瑞士銀行帳戶。"

  丁建國的瞳孔猛地收縮:"證據呢?"

  "徐甲營。"方小溪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徐甲營為了自保,已經把所有材料都交給了我。包括趙世凱簽字的合同複印件、資金轉帳記錄、甚至還有幾段錄音。徐甲營知道,只有把這些東西交出來,他才有可能從輕發落。"

  丁建國沉默了片刻,隨即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套房裡迴蕩,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意。

  "好!好一個徐甲營!"他一把將方小溪抱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關鍵時候,這條狗咬起主人來,比狼還狠!"

  方小溪被他轉得頭暈,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建國,這些材料,足以讓趙德厚投鼠忌器,如果我們直接把材料捅出去,就是魚死網破。他可能會倒,但我們也會被碾碎。"

  "所以,"丁建國將她放下,目光變得深遠,"這些材料不能用,至少現在不能用。它們是核武器,是用來威懾的,不是用來發射的。我們要讓趙德厚知道,我們有同歸於盡的能力,但選擇不這麼做。這樣,他才會坐下來談。"

  他走到桌前,拿起大哥大:"幫我約一個人。"

  "誰?"

  "郭炳鄉。"

  方小溪一愣:"新紅基?他現在不是我們的競爭對手嗎?"

  "正因為是競爭對手,才要見他。"丁建國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在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趙德厚是政治動物,郭炳鄉是資本動物。對付政治動物,要用政治的規矩。對付資本動物,要用資本的規矩。我要讓趙德厚明白,他動我,就是在動整個港資財團在華夏的利益。這個鍋,他背不起。"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