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十幾秒。
最先開口的是區規劃部門的一位負責人。
「丁總,你把歷史建築保留下來,想法很好。」
「但規劃不是講故事,最終還是要看數字。」
「博物館、遺址展示區、老洋房修繕,這些都是純投入。地下動線調整,還要涉及地鐵接駁。你算過成本嗎?」
「算過。」
丁建國向方小溪點了點頭。
方小溪打開投影,一份厚厚的測算報告出現在幕布上。
「各位領導,根據我們昨天晚上連夜調整過的方案,項目地上建築面積二十八萬平方米,地下九萬平方米。」
「其中兩棟甲級寫字樓十四萬平方米,商業六萬平方米,酒店四萬五千平方米,文化及配套三萬五千平方米。」
「地下部分除了停車和設備用房,我們拿出一萬八千平方米做金融歷史街區、遺址展示和特色商業。」
她翻到第二頁。
「項目總投資,靜態測算約八十六億元。」
「其中土地及相關費用二十億元,建安成本四十八億元,裝修、景觀、文物修繕及運營籌備十億元,財務成本和管理費用八億元。」
「項目整體可售貨值約九十六億元,加上持有物業的評估價值,總貨值約一百一十五億元。」
「表面上看,保留文物的方案,比我們原來的商業方案多花了七億三千萬。」
「但產品溢價也更高。」
「羅家嘴不缺普通寫字樓,缺的是有辨識度、有文化價值的項目。」
「同樣的樓層,普通寫字樓賣七萬,我們能賣八萬二。」
「商業租金預計能高出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酒店部分,我們會引進國際高端品牌,定位歷史金融主題精品酒店。」
「文物不是包袱。」
「是這塊地最貴的一層皮。」
規劃負責人看著測算表,沒有馬上表態。
他又問:
「地下遺址展示區怎麼辦?」
「開放以後,維護成本誰出?」
「如果影響基礎施工,工期拖延,損失誰承擔?」
丁建國站了起來。
「第一,遺址展示區由項目公司持有運營,前十年維護成本計入項目成本。」
「第二,我們已經聯繫了市文物局和兩家專業文保單位,先做保護性勘察,再做基礎設計。」
「老銀行主體周圍三十米範圍內,不允許機械大開挖。」
「全部採用人工探挖和微型樁工藝。」
「第三,工期風險由興盛地產承擔。」
「但是如果因為政府方前期資料不完整,導致設計反覆,我們要求在合同里明確補償機制。」
「這個條款,錢總之前已經原則上同意。」
錢仲明趕緊點頭。
「對,可以寫進正式協議。」
趙德厚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聽起來很完整。」
「可丁總,你好像忘了一個問題。」
「九禾文化本身還有法律瑕疵。」
「經營權登記時間晚於方鴻舟死亡時間,這是事實。」
「信託文件是不是真實,也還沒有經過司法確認。」
「如果以後有人起訴,項目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權被凍結,整個項目都會受影響。」
「我不能因為你講了一個好聽的故事,就把區里交給你的項目變成一場官司。」
會議室里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方小溪站了起來。
「趙領導,關於這個問題,我來解釋。」
她把三份文件遞給工作人員,分別送到幾位領導面前。
「第一,兩棟老洋房的經營權合同,簽訂日期是一九九八年九月十日。」
「我父親方鴻舟的死亡日期,官方記錄是九月十七日。」
「也就是說,合同簽訂時,他本人仍然健在。」
「第二,經營權登記日期是十一月三日,確實晚於死亡日期。」
「但這是因為南市銀行項目停建,整個片區檔案被凍結。」
「不是我們故意拖延。」
「這是當時房管部門出具的檔案暫停辦理證明。」
她又拿出一份泛黃的文件。
「第三,信託文件的真偽,可以向備案機構核查。」
「信託財產和九禾文化公司資產是分開的。」
「就算未來有人對信託受益權提出異議,也只會影響方小溪個人,不會直接凍結九禾文化名下的公司資產。」
「更不會當然凍結項目公司股權。」
趙德厚翻了翻文件,冷冷道:
「這些解釋,法院認不認?」
方小溪毫不退讓。
「趙領導,法律問題最終當然由司法機關判斷。」
「但在沒有判決之前,任何單位都不能先把九禾文化當成違法主體。」
「如果所有手續稍有爭議就暫停交易,那魔都每年至少一半項目都不用做了。」
趙德厚眼神微沉。
「方總很自信。」
「不是我自信。」
方小溪看著他。
「是流程自信。」
周副區長輕輕咳了一聲。
「我看這樣吧。」
「九禾文化的資料,由區里組織法務、房管、文物三個部門聯合覆核。」
「覆核期間,項目協議正常履行。」
「如果最終發現重大瑕疵,再依法處理。」
「這樣既不耽誤項目,也不迴避問題。」
這是目前唯一能服眾的辦法。
錢仲明立刻表態。
「羅家嘴集團同意。」
其他幾位區里領導也點了點頭。
趙德厚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這一關又過去了。
周副區長看向丁建國。
「丁總,資金證明我們已經看到了。」
「五億保證金,今天能到帳嗎?」
「上午十點前。」
「正式協議什麼時候簽?」
「只要區里沒問題,今天就可以簽。」
周副區長點了點頭。
「那就別拖了。」
「簽完以後,儘快進場。」
「羅家嘴這塊地,外面盯著的人太多,越早開工越好。」
.........
散會以後,丁建國剛走出會議室,趙德厚從後面叫住了他。
「丁總,聊兩句?」
走廊盡頭,有一間小會客室。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房門關上,外面的嘈雜聲瞬間被隔開。
趙德厚沒有坐,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丁建國,你知道嗎,我其實很欣賞你。」
「有膽子,有腦子,也夠狠。」
「如果換了十年前,我會很願意跟你合作。」
丁建國淡淡道:
「現在也可以。」
「只要趙領導把伸進項目里的手拿回去。」
趙德厚笑了。
「你以為郭炳鄉比我乾淨?」
「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非要南市銀行地下的東西?」
丁建國沒有接話。
趙德厚轉過身,目光銳利。
「郭炳鄉年輕時,就是靠替境外資本處理舊債起家的。」
「南市銀行當年清盤,有一筆歷史債權始終沒人說得清楚。」
「誰拿到那批檔案,誰就有可能撬動後面一大串產權和債務。」
「你以為他是在幫你?」
「他只是需要一個內地開發商,替他站到台前來。」
「等項目做完了,你猜猜,你會剩下什麼?」
丁建國平靜地看著他。
「趙領導,你說這些,是想提醒我?」
「還是因為你拿不到,所以也不想讓他拿到?」
趙德厚笑容微微一滯。
「有區別嗎?」
「有。」
丁建國走近一步。
「如果是提醒,我謝謝趙領導。」
「如果是挑撥,那就省省吧。」
「郭炳鄉利用我,我何嘗不是在利用他。」
「至少他現在是真金白銀拿十個億進來。」
「而趙領導你,從始至終只給我帶來了麻煩。」
趙德厚的眼神冷了下來。
「丁建國,年輕人鋒芒太露,不是好事。」
「我這輩子見過的開發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有人靠銀行,有人靠關係,有人靠膽子。」
「可最後真正活下來的,都是靠敬畏。」
「敬畏規則,敬畏土地,敬畏你根本不知道深淺的水。」
丁建國笑了笑。
「多謝趙領導教誨。」
「不過我這個人沒讀過多少書,只記得工地上有一句話。」
「地基不牢,樓蓋得越高,塌得越快。」
「趙領導在魔都經營這麼多年,地基也未必有我穩。」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片刻後,趙德厚忽然笑了。
「有意思。」
「那就走著瞧。」
他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方小溪一直等在門外。
見趙德厚走遠,她快步走過來。
「他跟你說什麼?」
「沒什麼。」
丁建國看著趙德厚消失在電梯口。
「就是提醒了我一句。」
「提醒我別忘了,郭炳鄉也不是善茬。」
方小溪皺了皺眉。
「那你準備怎麼辦?」
「怎麼辦?」
丁建國轉身往簽約室走去。
「繼續做生意。」
「誰的錢都能用,但方向盤必須握在自己手裡。」
.........
上午十點零八分,首期五億元保證金到帳。
十點三十分,正式合作協議簽署。
興盛地產、九禾文化、羅家嘴集團、區國資公司四方代表在協議上簽字。
新紅基方面派來了一名副總裁見證。
閃光燈亮起的時候,錢仲明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只有他清楚,這份協議簽得有多不容易。
簽約儀式結束後,丁建國沒有參加酒會。
他帶著工程部、設計部和成本部的人,直接去了工地。
羅家嘴地塊四周已經立起圍擋。
江風吹在臉上,帶著一股潮濕的腥氣。
丁建國站在南市銀行老樓前,久久沒有說話。
這棟樓比他想像中更破。
花崗岩外牆上布滿黑色水漬,東側屋檐塌了一角,幾扇窗戶只剩空洞的窗框。
工程部經理拿著檢測報告。
「丁總,結構鑑定結果出來了。」
「主體框架還能保留,但東南角有明顯沉降。」
「如果不先做加固,周邊一打樁,可能會有風險。」
「加固要多久?」
「最快二十天。」
「費用呢?」
「一千八百萬左右。」
成本部經理立刻皺眉。
「還沒正式開工,就多一千八百萬?」
「後面文保費用還不知道要多少。」
「預算已經很緊了。」
丁建國看了一眼老樓。
「錢不能這麼算。」
「這棟樓現在是文物。」
「把它修好,它就是項目最大的招牌。」
「塌了,我們就是砸了自己的鍋。」
他轉頭看向工程經理。
「加固方案今天立項。」
「請最好的文保結構團隊。」
「錢從不可預見費里出。」
「但是帳目單獨列,一分都不許虛報。」
工程經理點頭。
「明白。」
丁建國又沿著工地走了一圈。
樁基範圍、臨時道路、材料堆場、洗車槽、臨水臨電,他全部看了一遍。
最後,他停在一張總平面布置圖前。
「樁基施工單位,招標公告發出去了嗎?」
「發出去了。」
「一共七家報名。」
「其中有三家,是綠帝推薦的。」
丁建國笑了。
「綠帝推薦?」
「他們倒是不死心。」
「把標書全部給我看。」
.........
三天後,項目總承包招標開標。
七家公司遞交了投標文件。
評標結果一出來,成本部的人就發現不對。
報價最低的一家公司,總價比內部控制價低了百分之十一。
低得離譜。
正常情況下,大型綜合體項目能低百分之三,已經是極限。
低了百分之十一,只有兩個可能。
要麼這家公司成本控制能力逆天。
要麼它根本就沒打算按這個價做完,先中標,後面再靠變更和索賠把錢找回來。
方小溪把三份標書擺在一起,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你看這裡。」
「這三家公司雖然名字不同,但技術標里有兩處錯別字一模一樣。」
「項目經理的社保,都來自同一家勞務公司。」
「投標保函是兩家不同銀行開的,可出具保函的擔保公司,是同一家。」
「還有,三家公司的投標聯繫人手機號,尾號只差一位。」
丁建國看著資料,眼神冷了下來。
「圍標。」
「對。」
方小溪點頭。
「這三家公司,大概率背後都是綠帝。」
「先用低價把標拿下來,施工過程中再扯皮。」
「到時候項目拖一天,我們損失一天。」
「它不需要把我們搞死,只要把工期拖過關鍵節點,我們就完了。」
丁建國敲了敲桌子。
「把資料整理出來。」
「提交招標辦。」
「要求廢標重招。」
「同時通知那七家公司,興盛地產對所有圍標行為零容忍。」
「以後魔都任何項目,永不合作。」
消息傳出不到兩個小時,張玉良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丁總,聽說了嗎?你們的招標好像出了問題。」
「張總消息挺快。」
「呵呵,魔都圈子小,有點風吹草動,大家都知道了。」
張玉良的語氣聽起來很溫和。
「我覺得啊,沒必要把事情做絕。」
「做生意,抬頭不見低頭見。」
「綠帝在羅家嘴紮根這麼多年,施工資源、材料供應、勞務隊伍,都不是外來公司比得了的。」
「你把我們排除在外,最後受影響的還是項目。」
丁建國淡淡道:
「張總這是在提醒我?」
「算是吧。」
「那我也提醒張總一句。」
丁建國的聲音冷了下來。
「南市銀行拆除那件事,區里還在查。」
「現在是招標問題。」
「下次,可能就是刑事問題。」
「張總要是聰明,就別再往這個項目里伸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丁建國,你是不是以為,拿了一塊地,就真能在這裡站穩腳跟?」
「魔都的工地,不是莞城。」
「不是你帶著幾個工人,隨便找點水泥鋼筋就能蓋起來的。」
「沒有本地供應鏈,我看你怎麼開工。」
電話掛了。
半個小時後,壞消息開始接二連三地傳來。
項目部聯繫的三家商品混凝土供應商,同時表示產能緊張,暫時無法保證供應量。
兩家鋼材貿易商接到「內部通知」,不願再向羅家嘴項目報價。
連一個原本已經談好的塔吊租賃公司,也突然改變主意。
會議室里,工程部的人急得團團轉。
「丁總,明顯有人在卡脖子。」
「混凝土、鋼筋、塔吊,都是我們馬上要用的。」
「如果不能提前鎖定,樁基開工就要往後拖。」
方小溪看向丁建國。
「張玉良這是想逼我們回頭求他。」
丁建國站在窗前,看著江對岸的燈火。
「他太心急了。」
「這麼整齊地斷供,等於自己告訴所有人,綠帝在操控供應鏈。」
他轉身拿起電話。
「浩然。」
「在。」
「聯繫中南、江北、皖南三個區域的供應商。」
「不要只盯著魔都。」
「鋼材直接從鋼廠鎖價,簽三個月遠期合同。」
「混凝土找兩家,一家主供,一家備用。」
「運輸成本高一點沒關係。」
「再告訴那些臨時反悔的合作方,興盛地產以後所有項目,都不再給他們機會。」
陳浩然有些擔心。
「時間來得及嗎?」
「來得及。」
丁建國道:
「張玉良能控制的是本地關係,控制不了全國產能。」
「他以為把我圍在魔都,我就只能任他宰割。」
「可他忘了一件事。」
「工地上的事,我比他熟。」
.........
接下來兩天,丁建國親自帶隊,跑遍了周邊三個省。
他直接去了兩家鋼廠。
不談感情,不談關係,只談合同。
鎖價、鎖量、鎖交期。
違約一天,按日賠付。
對方違約一次,永久拉入供應商黑名單。
商品混凝土則採用雙供應商模式。
一家正式供貨,一家隨時備用。
運輸路線提前踩點,工地現場增設兩座臨時料倉。
塔吊不夠,就改履帶吊。
本地隊伍不肯進場,就從蘇南調兩支成熟的樁基隊伍。
第三天上午,第一批鋼筋運抵工地。
看著貨車一輛輛開進大門,工程部經理長長鬆了口氣。
「丁總,還是你有辦法。」
「不是我有辦法。」
丁建國看著卸貨的工人。
「是對方太習慣用關係做生意。」
「他們以為卡住供應,就能卡住項目。」
「可真正的項目,從來不是圍著某個本地老闆轉的。」
.........
一周後,重新招標完成。
圍標的三家公司被廢標。
最終中標的,是一家有超高層和文保建築經驗的總包單位。
合同里,丁建國特意加了三條。
第一,禁止轉包和違法分包。
第二,所有變更必須提前書面確認,惡意低價中標後申請高額變更的,直接解除合同。
第三,設立工期和質量雙保證金。
簽約那天,總包單位的項目經理苦笑著說:
「丁總,您這合同,是我見過最狠的。」
丁建國笑了笑。
「狠的不是合同。」
「是背叛合同的代價。」
.........
一個月後,南市銀行加固完成。
地塊清場、臨建搭設、地質補勘全部結束。
開工儀式很簡單。
沒有請領導講話,也沒有搞花里胡哨的表演。
丁建國只講了三分鐘。
「從今天開始,這裡不再是一塊地。」
「它是一座城市的記憶,也是興盛地產的信譽。」
「誰要是只想著從這裡撈錢,我第一個不答應。」
「誰要是把樓給我蓋歪了,我追到你天涯海角。」
「開工。」
第一根工程樁打下。
機器的轟鳴聲,在黃浦江邊響起。
方小溪站在丁建國身邊,看著眼前這片終於動起來的工地,眼睛有些發酸。
他們來魔都的時候,幾乎什麼都沒有。
被監視、被跟蹤、被調查。
差一點連項目都丟掉。
現在,地拿了,資金到位,隊伍進場。
最難的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可還沒等這份喜悅持續太久,陳浩然的電話打了進來。
丁建國聽完,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再說一遍。」
電話那頭,陳浩然的聲音很急。
「剛剛收到法院通知。」
「建元投資向魔都中級人民法院申請訴前財產保全。」
「他們要求凍結興盛地產持有的羅家嘴項目公司股權。」
「理由是,興盛地產為一家關聯企業提供了擔保。」
「那筆債權,今天早上剛被他們收購。」
方小溪的心猛地一沉。
「建元投資是誰的公司?」
陳浩然停頓了一下。
「我們查過了。」
「它的實際控制方,是趙德厚的小舅子。」
遠處,塔吊緩緩轉動。
工地上機器轟鳴。
丁建國卻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趙德厚終於換打法了。
不在會上爭,不在招標里搶。
而是直接拿起訴狀,從資本和法律兩頭,掐住興盛地產的喉嚨。
方小溪低聲問:
「如果股權真被凍結,銀行後續貸款怎麼辦?」
「會暫停。」
「施工貸呢?」
「也會暫停。」
「那項目........」
「項目不會停。」
丁建國掛斷電話,轉頭看向正在運轉的樁機。
「通知律師,兩小時內向法院提交異議。」
「同時聯繫所有金融機構,告訴他們,興盛地產對那筆擔保不知情,涉嫌偽造印章。」
「再把建元投資收購債權的時間線整理出來。」
方小溪看著他。
「你是想..
他們既然把桌子掀了。」
丁建國的眼神冷得像刀。
「那我就讓所有人都看看。」
「這張桌子底下,到底藏著什麼髒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