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麼就剩這麼點了……」
陳凡心中無奈，但下一刻，似是想起什麼。
這個月的俸祿似乎還沒領！
他在煉丹鋪做學徒，每月都能領取兩塊下品靈石的補助，以及一些靈米、靈茶用以果腹。
這筆俸祿雖不多，卻足夠他購置幾份一階丹藥的藥材了。
想到這裡，陳凡再也按捺不住。
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推門而出。
踏入青河山坊市。
入目便是鱗次櫛比的屋舍，錯落排布間透著幾分市井煙火氣。
街邊早已圍滿了早起的散修。
在各自攤位後或蹲或站，扯著嗓子賣力吆喝。
一眼望過去。
符籙符紙、靈米靈茶、古籍話本等，修士日常所需之物應有盡有。
都是街坊鄰里，常年相見也算相熟。
見陳凡走過，不少攤主都笑著招呼他過來看看貨。
「下次吧，下次一定！」
主要是他現在實在是囊中羞澀。
僅剩的靈石必須得花在刀刃上，半分也不能浪費。
修仙者的腳力本就不凡。
不多時，陳凡便走到了一座熟悉的兩層樓鋪前。
「凡哥來啦！」
「陳兄弟，早啊。」
店鋪里有雲家小輩在打雜，當即紛紛笑著和陳凡打招呼。
「是啊，你們也早。」
陳凡也一一笑著拱手回應。
並沒有出現四年學徒，被人看不起、挑釁貶低的場面出現。
一來，雲家家風頗正，族中上下無甚恃強凌弱之風；
二來，陳凡好歹習得煉丹技藝，能做丹師學徒。
而這些小輩資質稍遜，只能做些打掃櫃檯、售賣丹藥、進貨跑腿的雜活，心中對他更多的反而是幾分羨慕。
領取完兩塊下品靈石的俸祿後，又順手取了份靈米靈茶。
收入囊中，此時正好看見煉丹房的後院門是虛掩著的。
陳凡不急不徐徑直走去。
推開院門，剛一進入後院。
就有一道蒼老沉悶的聲音傳了過來。
「陳凡徒兒，你怎麼今日才曉得過來？」
說話的是一個鬚髮全白，滿臉皺紋的丹袍老者。
修為約在鍊氣五層，周身氣息平穩，佝僂著身子從煉丹房緩步走出。
陳凡連忙上前躬身：
「回稟陸師，徒兒這幾日忙於煉丹，還請陸師莫怪。」
陸師並未接話，只擺了擺手讓他近前，待陳凡跟著走入煉丹房，才忽然開口問道：「可是為了蠻荒開荒的事？」
「是。」
陳凡據實回答，不敢隱瞞。
「可有把握在約期前成丹？」
陳凡心中一凜，沉聲道：
「七成把握。」
陸師聞言微微頷首，沉吟片刻道：
「等老夫忙完手頭這點事，便開爐煉製青元丹，你在旁好生看著，仔細學學。」
「是！多謝陸師！」
陳凡一喜，當即連聲謝道。
這陸師乃是雲家老客卿。
早年本是一階中品丹師，煉丹技藝極為精湛。
只是年歲漸長，此前還受過暗疾。
難以支撐中品丹藥的高強度煉製，才主動申請來這日漸凋敝的青河山坊市坐鎮。
平日裡負責煉些下品丹藥維持鋪面銷售。
但縱使如此，對陳凡而言，能得一位真正的丹師親授觀摩，確是不小的機遇。
煉丹一行，本就是實操的活計。
有高人當面示範，遠比自己瞎琢磨強上百倍。
「無妨。」
陸師擺了擺手，指了指丹房中央的丹爐，
「先替老夫看好爐火，裡面煉的正是碧水丹，莫出了差錯。」
陸師交代了一句，便要暫時離去。
「可……我對【碧水丹】的煉製一竅不通，往常都是由雲師兄處理的。」
陳凡當即提醒道。
「雲墨炎被族中召回去了，今晨一早便跟著族裡辦事的隊伍走了。」
陸師隨口解釋，再次囑咐道，
「往後老夫煉製丹藥，看爐伺火的活，怕是也要依仗你了。」
「好。」
陳凡心頭微震，神色微變，還是躬身應下。
他心中清楚。
這雲氏煉丹鋪原本也興盛過。
原是三位丹師、六位學徒，外加幾位雲家小輩打雜。
可自從青河山坊市附近的一階礦脈【寒霜鐵】的開採殆盡。
沒了利益牽扯，各路修仙勢力來得快散得也快。
自此，青河山坊市便日漸衰敗，人員凋敝。
雲家做出了相應調整。
兩年前便撤走了兩位丹師和四位學徒。
鋪里的丹藥，如今全靠陸師一人支撐。
陸師身為中品丹師，一日錯時開煉兩爐下品丹藥。
本就是遊刃有餘，甚至輕而易舉。
雲墨炎的離去，意味著煉丹鋪只剩他們師徒二人了。
當然了，這也不是沒有好處的。
對陳凡來說，這就是接觸碧水丹丹方與煉製技藝的絕佳機會。
雲家對此管控嚴密，不會輕易對外泄露。
陳凡在鋪中待了四年，也才懂得【青元丹】的丹方。
但技藝仍舊淺顯得很，模糊晦澀，要自己摸索。
不多時，陸師折返，並未驅趕陳凡。
反而當著他的面。
抬手便施展三十餘道玄奧丹訣，打入丹爐之中。
末了，還從袖中取出一塊泛黃的手記丟給陳凡：
「這是青元丹的煉丹要訣，你拿去看。」
陳凡連忙接過。
當即立下道誓，表示絕不將丹方外傳。
陸師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身暫去處理雜事。
……
晌午時分，陸師再度回到丹房。
先是對著那爐碧水丹打下幾道繁瑣的丹訣穩住火候。
又在兩丈外的另一座丹爐開爐點火，要煉【青元丹】。
「過來細瞧。」
蒼老的聲音帶著些許威嚴，傳入陳凡耳中。
「是！」
陳凡精神一振，連忙湊上前來。
他這幾日煉丹遇挫，心中攢了不少疑惑。
也揣度出些許解法，如今正需親眼觀摩驗證。
陸師的操作行雲流水，抬手掐訣、控火調溫、投藥化液。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老道，將煉丹這等繁複之事，做得如此輕鬆。
陳凡屏氣凝神，目光死死鎖在丹爐與陸師的手上，不敢有絲毫遺漏。
心中諸多疑惑之處，也隨著陸師的操作一點點變得清晰。
「看好爐火，莫要大意。」
陸師交代一句，便欲轉身離去。
陳凡恍若未聞，沉浸其中，直到陸師走到門口，才有所發覺，連忙起身恭送。
陸師臉上訝異一閃，卻也沒有計較，只是擺了擺乾枯的手掌，緩步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