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盡頭,便是一條通往谷內的碎石路。
兩側植被漸次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焦黑的土地與零星怪石。
放眼望去,滿目瘡痍,焦岩嶙峋如炭,時不時有灼熱氣流從地縫中噴涌而出,嘶嘶作響。
剛走出不遠,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一道凌厲的劍光沖天而起!
那劍光清亮如雪,卻又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意,瞬息間划過數十丈半空,直直斬向某處。
「轟!」
一聲巨響,妖獸悽厲的嘶鳴響徹四野。
陳凡抬眼望去,只見百丈之外,一頭通體赤紅、體型如牛般龐大的巨狐正在瘋狂掙扎。
那巨狐周身繚繞著熾熱的火焰,赫然是一頭二階巔峰的赤颶狐!
但此刻,一柄雪亮長劍已貫穿它的頭顱,將它死死釘在地上。
劍身上靈光流轉,只一絞,赤颶狐的掙扎便戛然而止,轟然倒地。
一道白衣身影踩著靈劍,飄然而下。
那是個俊秀的年輕男子,約莫三十出頭,劍眉星目,面容俊秀。
他一身月白長袍,衣袂飄飄,周身氣息凝而不散,竟隱隱透出一股凌厲的劍意。
腳尖點地,隨手一招,那柄長劍便從赤颶狐頭顱中飛出,落入他手中。
行雲流水,劍身不染一滴血。
「快看!那是……」
「秦有恆!是秦有恆!」
「天吶,他竟然也來了!」
陳凡腳步一頓,抬頭望去。
鍊氣八層。
此人周身氣息凝而不散,靈力流轉間隱隱有光華閃爍,與尋常鍊氣後期修士截然不同。
「秦前輩!」
「見過秦前輩!」
集市中,許多修士自發俯首行禮,神色間滿是恭謹與敬畏。
更有幾個低階女修目眩神搖,恨不得以身相許,卻又不敢上前,只敢遠遠望著那道白衣身影,滿臉傾慕之色。
陳凡兩眼微眯。
秦有恆。
年近六旬,鍊氣八層修為,劍道造詣極高。
不知是否服用過駐顏丹,又或是早年便突破鍊氣八層,容貌竟無一絲老態。
據說此人本是某小家族嫡系,因家族沒落,便棄之不顧,自此踏上散修之路。
二十年間,憑藉一手精妙劍術,在孤舟城一帶闖下了赫赫威名。
「沒想到他也來了。」苗蓮壓低聲音道,「火靈谷這是要熱鬧了。」
「聽說秦前輩的道侶在蒼星閣修行。」柳娘接話道,
「蒼星閣那邊最近好像在收集火屬性靈材,說不定他是來替道侶尋東西的。」
蒼星閣。
那是孤舟城一帶頗有名氣的修真勢力,專收女弟子,以星象占卜之術著稱。
據說當代閣主只是一位鍊氣八層女修,極少露面,但威望極高。
秦有恆御劍而過,目光淡淡掃過下方人群,沒有任何停頓,便徑直往火靈谷方向飛去。
短短几息,那道白色身影便消失在赤紅霧帳之中。
到了鍊氣後期,特別是八層以後。
每次晉階神識和法力會有一次躍升,對於靈力的掌控程度也更為精細。
御器飛行,並不是難事。
而且戰鬥中還可以同時施展兩三種法術,甚至一心二用,一邊御器飛行一邊施法。
「走吧。」宋虎收回目光,
「人家是大人物,咱們羨慕不來。
「還是想想怎麼多采幾株火麟草實在。」
……
一路行來,火靈谷地勢之惡劣遠比傳聞話要兇險三分。
有些險峻之處火漿橫流,赤紅岩漿如溪水般緩緩蠕動;岩窟密布,大大小小的洞口像是被巨獸啃噬過的痕跡。
並且隨著越來越深入,空氣中瀰漫的硫磺味也越來越濃。
刺鼻難聞,甚至還帶著略微的毒性。
那氣息不似尋常火焰那般熾烈,卻透著一股詭異的黏稠感,順著毛孔往體內鑽。
陳凡運轉法力抵禦,那股灼熱才稍稍減退。
「第一次來的人都這樣。」苗蓮注意到他的舉動,笑道,
「待上半個時辰就習慣了。
「不過千萬別大意,這谷里的火靈氣會慢慢侵蝕經脈,待得越久越難受。
「甚至有修士還會因此染上『炙瘡』,那可不得了了,染上此疾,日後哪怕碰到一丁點炙熱氣息都會疼得死去活來。
「咱們最多待五日,就得出去歇兩天再進來。」
說著,她從懷裡取出幾張澄藍色的符籙,分給眾人。
那是過濾符,一階中品,貼在額前能過濾部分火毒。
一張能頂六個時辰。
陳凡接過符籙,貼在眉心。
符紙微微發燙,緊接著一股清涼之意隨之蔓延開來,覆蓋全身。
那股黏稠的灼熱感頓時減輕了大半。
「這鬼地方,每次來都得貼這玩意兒。」張正嘀咕道,「一張符就得五塊靈石,鄭周兩家真是會賺錢。」
「跟緊了。」宋虎走在最前面,壓低聲音道,
「這外圍雖然妖獸不多,但偶爾也有二階巔峰的畜生出沒。別走散,別亂碰東西。」
……
一路上,遇到了好幾撥修士。
有的是與他們方向相反,正往外走。
那些修士大多面色疲憊,身上帶傷,有的一瘸一拐,有的被人攙扶,甚至還有幾個躺在簡易擔架上,被同伴抬著匆匆趕路。
「又折了一批。」苗蓮搖頭道,「看這樣子,怕是遇到了二階妖獸。」
柳娘嘆了口氣:「外圍的二階妖獸本不多,偏偏讓他們撞上,也是倒霉。」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再次傳來動靜。
這次是鬥法的轟鳴聲,夾雜著怒罵和慘叫。
陳凡抬眼望去,只見百丈外的亂石堆中,兩撥人正在廝殺。
一方四人,另一方三人,刀光劍影,法術橫飛,已有兩人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宋虎只看了一眼,便揮手示意繞行。
眾人心領神會,跟著他從另一側的山坡悄然離開。
「這種事管不得。」苗蓮邊走邊道,
「能在這谷里鬥法的,要麼是奪寶,要麼是仇殺,多管閒事沒有必要。」
張正嘿嘿一笑:「讓他們打去,打得越凶越好。」
柳娘不解:「張大哥這話怎麼說?」
張正瞥了她一眼,壓低聲音道:
「呵呵,外圍能有多少靈藥?
「這些在外圍就斗得你死我活的,不是實力不濟搶不到內圍好東西的,就是不知死活的新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們打得凶,死的死,傷的傷,撤的撤,外圍的人就越少。
「人少了,那幾處咱們知道的長火麟草的地方,被旁人采走的機率就小。」
柳娘恍然,連連點頭。
陳凡心中微動。
這張正果然有幾分生意人的算計。
話雖說得直白,卻也是實情。
火靈谷外圍雖比內圍安全,卻也絕非善地。
那些實力不濟的修士,要麼知難而退,要麼殞命其中,真正能走到深處的,本就寥寥無幾。
此刻外圍的修士越少,他們找到火麟草的機率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