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江瑩瑩一直加班。
謝瑾州恢復的事,喬思婉一直想同她提,只瞧她忙得暈頭轉向,不想給她添堵,便也就沒開口。
結果,晚上下班時,江瑩瑩直接把車開到了盛宇樓下。
「謝瑾州什麼情況?他始亂終棄?」
江瑩瑩驚呆了。
如若不是路肆然跟她透露,她都不知道,謝瑾州不但忘光了兩人曾經的恩愛,還,就這麼和喬思婉分手了?
喬思婉坐在副駕駛,扣上安全帶,「也算不上吧,就是把我們倆的事都忘了。」
都忘了不太準確。
諷刺的是,或許可能大概還記得自己咬他那一口。
江瑩瑩里外里把朋友看了個遍,瞧她臉色平靜,氣色紅潤,眼皮也沒有紅腫的跡象,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喬思婉要人把自己送到餃子館。
江瑩瑩想,有父母在朋友身邊,總歸比她一個人待著開心些。
沒做猶豫,油門一踩,直接把人送去了。
兩口子見到兩個小姑娘,十分驚喜,非要江瑩瑩也留下吃個飯。
老人家盛情難卻,江瑩瑩沒推脫了,等到飯局過後,才同朋友告別。
她千叮嚀萬囑咐,「我走了啊,你要是心裡有事,記得一定給我打電話。」
喬思婉像往常一樣。
笑著說自己能有什麼事,要她放心就好。
今天閨女回來,餃子館關門早,一家人湊在沙發上,圍著一圈,看晚間八點檔欄目。
喬思婉窩在沙發一角,這才開始思忖起自己回家的目的。
瞧著笑盈盈的父母。
她糾結著組織語言,想著該怎樣把話更溫和地說出口。
沒想到,是父親先開的話茬。
「中午那餃子謝瑾州吃了吧,怎麼樣?有沒有誇誇你媽的手藝?」
正好。
喬思婉順著他的話說,「爸,以後別送了。」
「怎麼了?不合口味?我特意給人準備了兩個味道呢。」
「我們分手了。」
喬剛笑容驀地僵住,身子一扭,朝她探去。
「怎麼分了?就因為你爸我不同意?其實我今天……」
「不是的,就不想談了,談夠了。」
喬剛想說自己準備的紙條。
他其實已經鬆口了。
但女兒卻沒給他機會說完,站起身,朝裡屋走去,輕輕關上了門。
沙發上,夫妻倆對視了好一會兒。
許麗起身,拍平衣服上的褶皺,「我去給婉婉洗點水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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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麗進屋的時候,喬思婉還靠在床邊刷視頻。
是江瑩瑩發來的低智搞笑小視頻。
視頻後還附言,這玩意能輕鬆撫平大腦褶皺,十分適合現在的她長時間品鑑賞析。
許麗一步兩步走到女兒旁邊,拖了把椅子坐下。
水果輕輕擱在桌面上。
「吃點甜的吧。」
喬思婉放下手裡的手機,去捏媽媽洗好的水果。
一口沒一口地吃著。
「吵架了?」
喬思婉聽了心裡發酸,根本從頭到尾,別說爭吵,連話都沒說上一句。
她搖搖頭,「沒有。」
許麗開口,溫柔舒緩的語氣:「還記得嗎?小時候,爸爸欺負你,你都要轉頭和媽媽吐槽很久才安心呢。」
「現在就當做小時候,媽媽還做你的知心好朋友。」
喬思婉抿了抿唇,小聲說:「媽,他恢復記憶了。」
不止。
「還把我們的事全都忘了。」
許麗抬起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肩膀。
「我的項鍊,也被摔壞了。」
許麗微微垂眸,落在女兒脖子上那個稍有變形的蝴蝶吊墜上。
她笑笑,安慰女兒,「這個項鍊不值錢的,壞了就壞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媽媽一直想給你買條新的項鍊呢,瞧你一直戴著它,就一直沒機會。」
一句一句的柔聲細語,喬思婉不自覺就抬起眼,看向媽媽那雙沁著柔光的眼睛。
像小時候一樣,那雙漂亮的眼睛彎著,和藹又溫柔。
裡頭,盛著滿滿的自己。
「好嗎?我給我們婉婉買更漂亮的,更亮的,更搭配我的寶貝的……」
喬思婉癟了下嘴。
終於。
她撲向媽媽的懷裡,抱得緊緊的。
忍了幾天的情緒就此崩潰,眼淚溪流一般,潸然而下。
「他全都想起來了,唯獨把我忘了,在他心裡,我就是個去找他爭辯設計稿的路人甲乙丙,我連個陌生人都不如……」
許麗擁著女兒,摸摸她的發頂。
「我們連分手都算不上……」
只能算荒誕的一切回到原點。
就好像做了場夢,如今一朝夢醒,她連虛幻的泡沫都抓不住。
喬思婉想起一句很俗的話來。
謝瑾州是死掉了,就死在了她最愛他的時候。
「媽媽,我、我找不到他了……」
許麗撫摸女兒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平復她的抽泣。
等到女兒似乎累了,不哭了,她才輕輕開口。
「可是曾經是真的呀,你們在一起時,開心嗎?」
喬思婉不回話。
片晌,才小小聲在媽媽身後嘀咕,「我再也不談戀愛了,一次兩次,都是這樣的結果。」
許麗笑了笑,「這才哪兒到哪兒,媽媽年輕的時候,可不止談過兩次呢,我最喜歡的,是一個姓楊的小男生,比我小上兩歲,斯文俊秀的,許多小姑娘都追著他給他寫信呢。」
喬思婉抬頭,有些怔愣。
爸爸雖然經常被誇帥,但完全不是斯文那掛上的,幾乎是這兩個字的對立面。
許麗繼續說,「後來他調到市里去了,慢慢地,我們兩人也不再聯繫了,後來啊,就遇到了你的爸爸,當時我瞧他流里流氣,看他哪哪兒都不順眼,要不是瞧他又高又帥,我才懶得搭理他。」
喬思婉哭笑不得的。
想著媽媽嘴裡那個斯文的叔叔,她說,「那您怨那個叔叔嗎?」
許麗想了想,「剛開始會有些的,後來你爸趁虛而入,慢慢地,我也就忘了他了,甚至有時候還後怕著,如果不是兩人當時的漸行漸遠,我是不是就要錯過你爸爸了。」
「是不是,就擁有不了我的寶貝婉婉了?」
喬思婉眼眸低垂著,不說話了。
許麗摸摸她的頭髮,「媽媽跟你說這些,就是為了告訴你,感情裡面,難過是會有的,遺憾也正常,但日子終歸要向前看,只有到最後,你才知道,現在流下的眼淚,也許只是人生拐角的過渡。」
「沒準回頭看來,還是漂亮的小珍珠呢。」
許麗朝她笑,像小時候一樣刮刮她的小鼻子,溫水一般的言語,暖盈盈朝喬思婉一點點灌進來,空蕩蕩的心裡,終於飽滿充盈。
喬思婉伸出手臂,緊緊擁住她。
「媽媽……」
「砰」地一聲。
門被人壓開了。
兩人轉頭看去,與門口尷尬倒地的男人對視住。
喬剛直接不裝了。
抄起袖子,罵罵咧咧,「謝瑾州那孫子敢讓我閨女哭?我必須去干他!要難過大家一起難過!我不去弄他我遺憾!」
男人義憤填膺。
母女倆就靜靜看著,也不攔。
喬剛搓搓鼻子,輕咳一聲,走出門口的身子又幾步踱回屋內,一屁股坐在老婆孩子旁邊。
「婉婉啊,我想了想,你爸現在確實有點打不過他,等我健健身好嗎。」
喬思婉哭笑不得。
喬剛又轉向妻子,「阿麗,你剛才說的是真的麼?」
許麗不知道丈夫問的哪一句,下意識問了嘴,「什麼。」
「說,看我長得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