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卡著時間點。
趕在煙花秀開始之前,下樓出門。
來時,喬剛沒有開車,想著謝瑾州也不遠而來,打算在軟體上喊兩個車,就不打擾年輕人的獨處了。
結果,謝瑾州一路帶人去了地下車庫。
站在兩輛車前,喬剛瞧著都像是符合謝瑾州身份的樣子,他拿不準,問了句,「兩輛車都是你的?」
見謝瑾州搖頭,喬剛摸摸下巴,也是,誰閒得沒事出門還帶兩輛車。
有錢也不是這麼燒的。
沒想,下一句話隨之而來。
「這輛黑的是我的,白的,是給您的。」
現場三個人下巴掉了。
「我的?」喬剛指了下自己。
謝瑾州站在他對面,點頭,語氣謙卑有禮,「這算是我和婉婉在一起後,第一次正式的同家長見面,沒有長輩的見面禮,說不太過去。」
喬剛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見面禮他懂啊,不都是什麼酒啊煙的禮盒的,哪有人上來就送車呢?
謝瑾州長腿邁開幾步,繞至車位,手裡的車鎖遞給喬剛,順便,稍稍彎腰,打開了後備箱。
喬思婉也跟了過來,瞪圓雙目,視線落去後備箱裡的琳琅滿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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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滿滿的精緻手提袋,奢飾品的牌子,她認得,好像基本都是包包和穿著外加珠寶一類。
她轉頭看媽媽。
許麗也怔在原地,勉強看出,這似乎是給自己的東西。
「後備箱裡是給伯母準備的禮物。」
「至於車子,怕伯父您不喜歡,我還另外準備了其他……」
謝瑾州彎腰,在後備箱的角落裡,端出一個木盒,遞給了喬剛。
喬剛愣著,完全被本能驅著,接過,打開。
深紫色的絲絨布柔軟地鋪在盒內,布面凹陷處,托著一枚翠潤剔透的翡翠古董扳指,沉靜又貴氣,不知甩了之前那枚小葫蘆幾條街。
可縱那葫蘆,喬剛拿著也是燙手的。
他小心合上,小心把它擱置在後備箱,身子彈出去兩米遠。
喬剛直擺手,「這這這我不能要,見面禮……你你你回去買兩箱牛奶補上就行。」
謝瑾州唇角輕扯,笑意安靜,淺淡真誠分寸得體,「是給您和伯母特意挑選的,希望可以承下小輩的心意,不然,我會怕您反悔。」
喬剛不知道該做什麼,轉頭看到駕駛位有位西裝革履的男人,驚了一大跳,「這也是給你伯母的?是不是過分了??」
謝瑾州看去,駕駛位男人才得令下車,彎腰,恭敬給人打開後車門。
「喬先生,怕您開不慣新車,我是謝先生專門配給你們的司機。」
喬剛徹底沒話了。
-
謝瑾州自己開車。
身旁,喬思婉一肚子問題。
等到只剩了兩個人時,她才開口偷偷問起來。
「為什麼還騙我爸爸沒受傷?」
謝瑾州瞥過她一眼,「已經過去那麼久,現在說起來,除了徒增兩人愧疚,沒有任何意義。」
喬思婉不理解,「怎麼沒意義呢?我爸這人,其實可心軟了。」
謝瑾州沉默幾秒。
片晌,薄唇輕啟,「不想他因為愧疚而委屈做出這份成全,我想要,他真心實意地同意我們之間。」
隨著時間,愧疚會消散漸淺,而委屈,反而會愈加濃烈。
所以只有如此,才算安穩,才算妥當。
才算,心安。
喬思婉又問,「那車子和禮物呢?什麼時候買的?你不是昨天才知道我爸媽要來。」
他哪有時間準備這些東西。
但她同時又了解謝瑾州,對於陌生人眼神都不屑於給,時間分毫不捨得浪費,而對於自己在意的人,則全然反之。
從前,她總覺得他太傲,現在想來,他好像真的是不想浪費時間。
喬思婉是不信他會交予旁人做這類挑選禮物的事。
「禮物是早就買好的,就等著這一天。」謝瑾州目視前方,語調不疾不徐,解釋著,「昨天知道你爸媽要來,就找好了託運,今早才剛抵達臨淮。」
「可是……」喬思婉還是想不明白,「你怎麼知道我爸喜歡古董?」
她記得,她沒有說過這件事。
忽然,葫蘆樣的小古董閃現在她腦海。
「哦!我知道了,之前還給你了那個小葫蘆,你是猜到了吧。」
只見謝瑾州長長看她一眼,意味不明,「不全是。」
喬思婉眨了眨眼,歪著頭,看男人那張輪廓完美的側臉。
「怎麼,你別告訴我是你自己想起來的。」
就看著,薄唇似乎漾起一道淺淺的弧度。
喬思婉驀地直起身子來。
瞪著眼睛,失聲了好一會兒,才磕磕巴巴開口問。
「你你你真想起來了?!」
「怎怎怎麼不跟我說呢?!」
謝瑾州沒回應,只掛著淺笑,揶揄,「怕你一激動,又變成結巴。」
半天,謝瑾州沒聽到一旁回話。
下意識瞥去。
心跳猛地停滯,臉色驟沉,笑意一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踩了剎車,他把車子緩緩停去路邊。
「怎麼哭了呢?」
謝瑾州顯然慌了陣腳,皺眉,俯身來小心給人擦去眼淚。
「不開心我瞞著你了?我是想著,給你一個驚喜。」
喬思婉癟著嘴,眼淚斷了線的珍珠,一刻不停地朝下落。
她不想要男人看到她這副模樣,卻被人掰著肩膀。
至於哭泣,她也說不清落淚的緣由。
可眼下,鼻頭酸得厲害,那淚汩汩地流,好像只有放聲哭一場,才能疏解內心複雜難捱的情緒。
甚至,哭得她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也說不出,只顧偏過臉,把那些透明和脆弱藏入暗處。
身旁,男人還在柔聲安慰,聲聲他錯了,生怕她受一點氣,把全過程交代案底似地盡述完整,不敢隱瞞任何字眼。
「沒有不聽你的話偷偷去做治療,是那天帶你去便利店,當晚回來我們一直在做愛……」
喬思婉打了下男人肩頭。
「當晚回來我們一直在那個,後來第二天送你去機場,你走後很久,忽然記起了點什麼。」
「但很模糊,也不夠明了,是後來的幾天,我扔了一條領帶,是我……平時不會選購的品牌。」
喬思婉停住哭泣,轉頭看他,上身還余些哭泣後的顫意。
謝瑾州說:「後來我想起來了,所有的一切,我如何纏著你要你心軟,又怎樣說服了喬叔要他同意我們試一下,我們之間的各種第一次……」
「包括,我記起,那條領帶是你送我的禮物。」
喬思婉糾正,「不是禮物,是賠償。」
謝瑾州抹抹她眼尾的濕潤,「沒來及高興,我便放下手頭工作,趕忙開車回了家。」
「最後,是在我臥室的門邊,找到了它。」
謝瑾州永遠記得那一天。
路上,他的胸口發緊,心緒翻湧難平。
直到,發現它並未被扔掉,而只是掉落在門邊。
大落大起掀起的情緒猶如過山車,峰迴路轉後,強烈的落差依然攪著自己的心臟,怦怦直跳。
還好,一切皆是向好。
還好。
這次,他找到了它。
-
臨淮的這場煙花秀地點同幾年前無異,就在城郊那片開闊的河灘上。
夜晚,天黑得徹底。
臨淮近山近水,遠山隱沒於墨色的天,河面幽暗,遠遠看來像張漂亮的絲綢,堤壩上的路燈早幾周前便全面換新,亮黃的光映在水面,絲綢上便添了幾絲細長的金線。
河灘上人太多,都是奔著這場幾年不見的煙花秀而來。
五顏六色的光點鋪滿海灘,遍布嬉笑,帶著過年特有的氛圍,溫馨又熱鬧。
喬剛許麗沒同兩個孩子一起。
只遠遠地瞧著兩人。
等那煙花扶搖直上,劃開漆黑暮色。
漫天煙火,璀璨流光,一片光影交錯的絢爛之中。
喬剛下意識朝著女兒那邊看了一眼。
隨即便同許麗吐槽,「看看,我就說呢,怎麼挽回的婉婉,原來是膝蓋軟,動不動跪給她看,這種認錯方式可太狡猾了……」
許麗沉默。
雖然那一下停留時間不算長,但落在眼底也夠震撼。
片晌,指尖戳在丈夫的胳膊。
「剛才,謝瑾州好像……求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