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嬴政站在了那堵由穀物和豆類堆成的牆前。
稻米，粟米，小麥，高粱，黃豆，綠豆，紅豆，黑豆。大秦有粟，有稷，有菽，有稻。
但大秦的稻產量低，品種單一，去殼困難，口感粗糙。
而吳法拿出的稻米，顆粒飽滿，晶瑩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吳法抓了一把稻米，攤在手心。
「陛下，這是占城稻。從南方海外的占城國引入的品種，耐旱、早熟、高產，一年可以種兩季甚至三季。米質細膩，口感軟糯，香氣濃郁，遠勝大秦本土的稻米。」
嬴政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把那些米粒從吳法手裡接過來，一粒一粒地看，一粒一粒地數。
他要讓這些種子在咸陽的土地上生根發芽，長出更多更多的糧食。
一顆種子可以長成一株稻，一株稻可以結出數百顆種子。
一年，可以種出幾百畝。兩年，幾千畝。三年，幾萬畝。
「國師。」嬴政抬起頭，目光堅定。
「陛下請說。」
「這些東西，寡人要種。全部都要種。在咸陽附近劃撥土地，讓國師的弟子指導種植。」
吳法點了點頭。「陛下聖明。我的護衛會指導百姓如何種植、如何施肥、如何防治病蟲害。這些作物雖然高產，但也需要適當的田間管理才能獲得最好的收成。」
嬴政轉過身，面對廣場上那些堆積如山的糧食和種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穀物的混合氣息，還有辣椒的辛辣、胡椒的濃烈、花椒的麻香。
「蒙卿。」他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臣在！」
「傳寡人令旨，在咸陽城西劃撥三千畝良田。調集農人，準備農具，按照國師的吩咐開墾備耕。著少府負責，不得有誤。」
「諾！」蒙毅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咸陽城西，渭水之濱，有一片上好的水澆地。
那裡曾是周王的籍田，是天子親耕以示重農的地方。
周室東遷後，這片土地荒廢了許久，秦人將其重新開墾，但一直沒有充分利用。
現在，它有了新的使命，成為大秦第一塊「試驗田」。
吳法的三名機器人護衛脫下了白色的道袍，換上了粗布短褐，挽起袖子，捲起褲腿，走進了田間。
他們的手裡握著鐵鍬、鋤頭、犁耙，這些農具不是秦代農具的樣子，而是吳法用源點粒子在一天之內批量生產的改良版，鐵質更純，設計更符合人體工學，效率比秦代農具高出數倍。
咸陽城中的百姓們站在田埂上，遠遠地看著那些仙人弟子們在田間勞作。
他們不知道那些人在幹什麼，但看到秦軍在田邊插上了黑色的旗幟，看到少府的官員在丈量土地，看到國師本人騎著馬在田埂上巡視，他們就知道要有大事發生了。
三天後，第一批種子下了地。
玉米。土豆。紅薯。辣椒。占城稻。
每一種作物都被種在了專門的田塊里，每一種作物都有機器人護衛親自指導播種的深度、間距和季節。
澆水的量，施肥的種類和時機，除草的方法和頻率，每一個環節都有嚴格的標準。
秦代的農人們站在一旁，瞪大眼睛看著，豎起耳朵聽著，不敢漏掉一個字。
嬴政每天都要去田邊看一次。
他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剛剛破土而出的嫩芽，綠色的，嫩生生的，在秋風中輕輕搖曳。
半個月後，玉米長到了半人高。
土豆和紅薯的藤蔓鋪滿了地面，綠油油的一大片。
辣椒開出了白色的小花，星星點點，煞是好看。
占城稻的秧苗在水田裡排成整齊的隊列，一行行，一列列，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嬴政在田邊站了很久。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從頭頂滑到西邊，他一直沒有離開。
蒙毅給他端來了飯食，他沒吃。宦官給他搬來了坐榻，他沒坐。
他就那樣站著，看著那片正在茁壯成長的莊稼，像一個父親看著自己的孩子。
「國師。」他終於開口了。
「陛下。」
「寡人從未見過長勢這麼好的莊稼。」他的手指向那片玉米地，聲音有力氣，「你看看那些玉米稈，比人還高，稈粗得像小孩的手臂。你看看那些土豆藤，鋪了滿地，每一株下面都結了好大的塊莖。寡人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寡人從來沒有見過。」
「國師，有了這些糧食，大秦的百姓就不會挨餓了。關中平原的粟米，最好的年成一畝不過兩三石。這些玉米、土豆、紅薯，畝產五六十石，是粟米的幾十倍。幾十倍啊，國師。一畝地能當幾十畝地用，一個人種的地能養活幾十個人。大秦的百姓不會再餓肚子，大秦的軍隊會有充足的軍糧，大秦的倉庫會堆滿糧食。」
他轉過身，對著吳法，雙手抱拳，深深地作了一揖。這是帝王對帝師的禮，也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感激。
「國師，寡人替大秦的百姓，多謝你。」
吳法伸手扶起了他。兩個人站在田埂上，面對著那片碧綠的、生機勃勃的、正在陽光下茁壯成長的莊稼。
「陛下，糧食是基礎。有了糧食，就有了人口。有了人口，就有了軍隊。有了軍隊，就有了天下。」吳法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陛下，大秦征服天下的基礎，已經打下了。」
嬴政的目光從田地里收回來，看向遠方。
遠方是咸陽城，城中有他的宮殿，宮殿裡有他的朝堂，朝堂上有他的臣子。
更遠處是大秦的疆土，北至長城，南至嶺南，東至大海，西至隴西。
再遠處是吳法指給他看的那些地方——西域，中亞，歐洲，非洲，美洲。
那些地方的土地比大秦肥沃，那些地方的糧食比大秦充足，那些地方的蠻夷飲毛茹血。
他的嘴角緩緩上揚，從微微的弧度，變成明顯的笑容，嬴政發自內心的笑容。
糧食有了，天下就有了。
「國師，你給寡人糧食，寡人給你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