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父王!求求您!我、我才是您當之無愧的法定繼承人啊!您忘了嗎?那個殘廢——那個低賤的鐵匠——他算個什麼東西?!」
他回頭狠狠地瞪了赫菲斯托斯一眼,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惡毒與怨憎:
「那種荒謬的賭約有什麼好遵守的?您現在就下令把這個暗算我的雜碎關進無底深淵,把這件事徹底抹過去!父王,求您了!我才是您的兒子!!」
阿瑞斯這副搖尾乞憐的醜態,讓在場圍觀的奧林匹斯全體諸神甚至連起鬨唱反調的興致都沒了。
他們只覺得一陣反胃,紛紛嫌惡地扭過頭去。
尤其是與阿瑞斯同胞的阿爾忒彌斯與阿波羅兩兄妹,此刻更是氣得直咬牙,恨不得立刻彎弓搭箭,在那個混帳哥哥腦門上開個窟窿讓他徹底閉嘴。
這傢伙,居然當眾跪地求饒——
他憑一己之力,把整個奧林匹斯神族的尊嚴與威嚴,全都丟盡了!
「哈哈,看來咱們老戰友家裡出了這麼個『活寶』,倒也算是給天界維持生態平衡了。」
哈迪斯在高台上陰陽怪氣地冷笑了一句。
「這就是純粹的養不教,父之過。平日裡驕縱得沒邊,如今遭了報應也是活該。」
波塞冬毫不留情地在另一邊補刀。
聽著身後兩位兄長毫不避諱的冷嘲熱諷,宙斯一張老臉幾乎漲成了猙獰的豬肝色。
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死死地瞪著腳邊那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阿瑞斯。
然而,三界諸神共證,冥河誓約已成,就算是他也改變不了。
大勢已去。
他最終只能無力地閉上眼,長嘆一聲,揮手下達了那無可更改的宣判:
「剝離——阿瑞斯之神格與神名!!」
軍令如山。
宙斯話音剛落,早已守候在側的行刑官便一步上前,將阿瑞斯扔到了議事廳中央的祭壇之上。
與此同時,塞勒涅、赫卡忒、忒彌斯、勒托、喀耳刻等幾位在奧林匹斯擁有極高聲望、深諳遠古秘術的強大女神兼大魔女們,各據方位,同時吟唱起晦澀玄奧的古老咒語。
這些女神們的面容各不相同,有的冷艷如冰雪,有的神秘如暗夜,有的莊重如大地,但此刻,她們的神力卻匯成了一道足以撕裂法則本身的洪流。
剎那間,繁星倒涌,黑夜降臨。
那些層層重疊的複雜法陣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光芒越來越強烈,越來越刺目,直到最後,法陣的核心轟然坍縮,化作一片虛無的死寂。
那是絕對的「無」。
一種能夠強行將法則與概念進行剝離的無上禁術,在無數歲月的沉寂之後,再度於此地降臨。
緊接著,兩尊作為媒介的活體傀儡緩緩睜開了雙眼。
它們的瞳孔亮起了詭異的光芒,口中吐出的,是令在場每一位神明都感到極為陌生的古老真言——
那是連時間都未曾誕生的太古洪荒時期,創世的混沌卡俄斯在開闢天地時所遺留下來的真言:
【亨潘塔誒奈(ἓν πάντα εἶναι)】
——萬願終將歸位,萬物皆得所期!!
嗡——!
沒有絲毫血腥的撕裂,也沒有預期中痛苦欲絕的慘叫。
在一種近乎天道循環般的絕對自然法則的運轉下,一柄交織著戰矛與巨盾的璀璨神紋,緩緩從阿瑞斯身上被剝離、懸浮而出。
——嘶......竟然是真的。
——這等近乎觸碰創世法則的古老禁術,今日居然真的重現世間了。
——將神格從神明體內活生生剝離......這若是傳出去,不知會嚇死多少下位神明。
那便是象徵著「戰爭與勝利」的至高神格銘文。
按照常理,這是神明與生俱來的本源,無論通過何種外力,也絕無可能被剝奪,那是他們作為至高神明立足於萬界的根本。
但壞就壞在,阿瑞斯自己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首先,他不過是一個尚未完全參透自身神職真正意義的年輕神明;
其次,他體內的這份至高神權,並非依靠自己紅塵歷練、感悟天地法則得來的正統傳承,而是純粹依仗著父輩的偏愛與神力的強行灌注;
更致命的是,在這場三界共證的決鬥中,他連自己身為戰神最後的骨氣與尊嚴,都輸了個一乾二淨。
可以說,這場神權的剝離,是阿瑞斯自己親手招致的災殃,更是落入了赫菲斯托斯早早就為他量身鍛造的絕殺陷阱之中。
只要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分毫差錯,今日之事便絕無可能成真。
可偏偏......命運就是這般諷刺。
「即日起——『戰爭與勝利』之神格,歸赫菲斯托斯所有。」
隨著宙斯那仿佛蒼老了百歲的宣判聲落下,議事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那位沉默寡言的鐵匠之神。
然而——
赫菲斯托斯只是神色平靜地接過那團散發著無上神威的神格。
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便在眾目睽睽之下,當著三界所有神明的面,徑直走向端坐在蔚藍色王座之上的海王波塞冬。
他單膝跪下。
將那團無數神明終其一生都夢寐以求的至高權柄,高高舉過頭頂。
「我願將此戰神神格,全數奉獻給偉大且仁慈的大海主宰——波塞冬冕下!」
他的聲音清朗而堅定,在整個議事廳中迴蕩:
「您對我的庇護與再造之恩,赫菲斯托斯永生難忘!」
話音落下,一時間,整個議事廳內掀起了一陣幾乎要掀翻穹頂的喧囂與驚呼,
諸神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戰爭之神的神格,是足以令任何一個神明躋身奧林匹斯權力核心的至高權柄,他竟然就這麼隨手送了出去?!
可赫菲斯托斯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諸神的反應,早在他預料之中。
況且,他從頭到尾籌謀這一切的目標,都只是為了廢掉阿瑞斯、給當年的自己討回一個公道罷了。
至於那勞什子的「戰爭與勝利」,對他而言,不過是塊燙手的山芋。
他骨子裡,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追求極致造物之道的工匠。
一個鐵匠。